毕竟拿去变卖,风险太大。
最后,老太太揣着那叠钱和用手帕仔细包好的镯子,找到了崔大可。
崔大可捏着那镯子对着窗户看了看,撇撇嘴,觉着成色也就那样。
但两千多块钱是实打实的,有总比没有强。
他扯了张纸,潦草地写了份谅解书。
有了这份东西,傻柱到底还是没躲过牢狱。
判决下来,六个月。
往后这半年,里头那份苦头,他是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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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从乡下捎来的信,纸边都磨毛了。
秦淮茹捏着那薄薄一张纸,觉得比铅块还沉。
信上说,饭总吃不饱,夜里炕冷得硌骨头。
她盯着最后那句“多寄些票吧”
,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桌对面,贾张氏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咂了咂嘴。”孩子受苦,当娘的可不能心硬。”
她眼睛没抬,手指在空碗沿上划圈,“粮票要紧,布票也不能少。
你赶紧张罗去。”
钱呢?秦淮茹把话压回肚子里。
她想起傻柱从前端来的饭盒,油渍浸透了报纸。
现在没了,全没了。
判了六个月,劳改犯——这三个字钉死了他往后所有的路。
厂里开除的消息传下来那天,她在水槽边搓衣服,搓得手指发白,泡沫里却好像还能闻见以前傻柱带回来的菜味儿,油汪汪的。
那点念想,如今连味儿都散干净了。
易忠海家,筷子碰着碗沿,声音脆生生的。
一大妈夹了筷咸菜,搁在他碗里。”柱子是指望不上了。”
她声音不高,像在说窗户外头天气不好,“得另寻个人。
我看,乡下后生实在,肯下力气,比心眼活泛的强。”
易忠海没应,嚼着嘴里那点东西。
饭桌另一头空着,以前傻柱常坐那儿,嚷嚷着陪他喝一盅。
现在那凳子冷冰冰贴着墙。
他想起老太太把棺材本掏空那个下午,手指颤巍巍数着票子,一层层手绢包着。
钱给出去了,情分也就跟着抽干了。
投资嘛,总得看看本钱还在不在。
门轴吱呀一声响。
一大妈撂下筷子站起来,胳膊己经伸出去扶了。”您来了?地上滑,慢着点。”
聋老太太拄着拐,挪进来。
她先瞧见了桌上的碗——二合面馍,小半碟酱,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然后才抬起眼皮,看向桌边坐着的人。
易忠海这才把脸转过来,嘴角扯了扯,算是招呼过了。
他手里筷子没停,又去夹咸菜。
“吃着呢。”
老太太喉咙里滚出句话,混着痰音。
她没等人让,自己往旁边凳子挨过去。
木头凳子腿刮着地,刺啦一声。
一大妈端了碗热水过来,放在老太太手边。
热气虚虚地往上飘,隔在两人中间。
老太太不碰那碗,只盯着易忠海。
屋里静下来,只剩他喝粥的吸溜声,一下,又一下。
窗户外头,不知谁家孩子在哭,声音细细地钻进来。
她忽然笑了,干瘪的嘴角往上弯,眼窝却更深了。”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她说,手指着拐杖头,那木头被磨得发亮,“走到这儿,正好闻见饭香。”
易忠海终于搁下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闷闷一响。
他擦了擦嘴,目光越过那缕热气,落到老太太脸上。”您要是没吃,”
他顿了顿,朝一大妈抬抬下巴,“给老太太盛碗粥。”
一大妈应了声,转身往灶台去。
勺子碰着锅边,当啷当啷的。
老太太没看那粥,仍旧看着易忠海。
她混浊的眼珠子,像蒙了层灰的玻璃,里头映着对面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慢慢点了点头,很轻,仿佛只是脖颈撑不住脑袋的重量。
“行。”
她说,声音低下去,“有口热的,就行。”
屋外,孩子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风刮过院墙,卷起些沙土,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地响。
杯沿磕碰桌面的轻响惊醒了打盹的人。
那双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最终定格在方木桌的 ** 。
瓷碗边缘还沾着油星,筷子横在空盘子上,最后一缕菜香正被穿堂风扯碎。
她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己经三天没闻到米饭蒸汽的味道了。
不,或许更久——自从那个总提着铝饭盒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时间就变成了一团黏在胃里的棉絮。
窗台上的搪瓷缸积了层薄灰,炉子冷得硌眼睛。
腿疼得厉害,像有根生锈的钉子从膝盖骨往里钻。
上次试着去打水,瓦罐在井台边摔成了八瓣,飞溅的碎片划破了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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