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落地的声音闷而沉,像是什么重物砸进了泥里。
“谁说这是诬陷?”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东西在这儿,人在这儿,还有什么可辩的?”
孙禄涛怔住了。
他确实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
“你……”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挣扎着想站起来,可绳索捆得太紧,连挪动半分都难。
那张脸上先是愕然,接着涨红,最后一点点褪成灰白。
“孙主任,”
武大强走近两步,阴影投在对方脸上,“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别人也会算计你。
你使一分坏,我能还你十分。”
他的笑很淡,却让孙禄涛脊背发凉。
最初的震惊早己被一股寒意取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细想。
保卫科的人来得很快。
赵科长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两个缩在角落的搬运工身上。
“孙主任指使这两人偷运紫铜,还想栽赃给武师傅。”
陈少平简要汇报,“人赃俱在。”
赵科长没立刻说话。
他先看了看地上那几块紫铜,又看了看那两个脸色发青的工人。
“货是你们搬的?”
他问。
“我们、我们就是按吩咐干活儿……”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包里是什么……真不知道啊!”
“对、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人连忙附和。
赵科长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半夜三更搬货?二十斤的东西要两个人抬?白天烧树叶遮掩动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把我当傻子糊弄?”
两个工人浑身一颤。
“进了这儿,就别指望蒙混过关。
早说实话,对你们只有好处。”
赵科长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脸上,“隐瞒,只会更惨。”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年轻的那个先扛不住了。
“是孙主任!是他让我们搬的!还非要我们放到武师傅车上!”
他几乎喊出来,“我们就是听令行事,里头是什么……我们哪敢多问!”
年长些的也跟着点头,语速飞快:“真是孙主任逼的!我们要是不干,他就要让我们在厂里待不下去!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胡说!”
孙禄涛猛地扑到栏杆前,脸挤在铁条之间,声音嘶哑,“他们陷害我!我是冤枉的!”
赵科长转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孙禄涛,”
他语气平静,“喊什么喊。
是不是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科长声音沉得像块铁:“这么多人同时指证你,你自己想想,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角落里那两个年轻人缩着肩膀,孙禄涛的视线像刀子似的刮过去。”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是不是串通外人来整我?”
他喉咙里压着火,“现在改口还来得及,老老实实告诉赵科长,昨晚那批货到底是谁动的?要是敢胡扯半个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等我从这儿出去,你们连临时工的牌子都别想挂,首接滚回村里种地去!”
他打定主意绝不松口,甚至存着一丝侥幸——也许吓唬几句,这两个愣头青就会明白,只要咬死不认,事情就定不了性。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武大强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赵科长您瞧见了吧?孙主任当着您的面都敢这样威胁人。
保卫科的规矩在他眼里算什么?您说的话他又听进去几个字?”
他转向那两个面色发白的年轻人,语气缓了缓,“别犯糊涂给人当枪使,最后替别人顶了罪。
现在交代清楚谁是主谋谁是从犯,处理起来轻重自然不一样。”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最后那层犹豫。
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开口:“我们说!全都说!”
“是孙主任让我们把东西塞进武师傅柜子里的……我们错了,真是被他逼的!”
“武师傅平时对我们不错,无缘无故的,借我们十个胆也不敢干这种缺德事啊!”
汪磊和同伴你一句我一句,把孙禄涛交代的那些细节全抖了出来。
证据明摆着——从孙禄涛兜里摸出的那截紫铜还搁在桌上,泛着暗沉沉的光。
至于这究竟是单纯陷害,还是借着陷害的名义暗中私藏,还得继续往下挖。
赵科长摆了摆手:“先把这两人带到隔壁屋子看起来,今晚连夜问话。
等问明白了,天亮就送派出所。”
他目光扫过孙禄涛灰败的脸,“ ** 紫铜加上诬陷同事,两件事叠在一起,够你受的。”
就算顶着主任的头衔、捧着铁饭碗,这回也保不住他了。
那两个临时工自然也逃不掉干系。
武大强站在走廊阴影里,听着隔壁传来模糊的训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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