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想算计我哥的工位，我们拿他一袋白面，谁也没欠谁。”
武旭红在边上听了许久，拳头攥得紧紧的，牙根都有些发痒。
这时，她肚子里却传来“咕”
的一声响。
武大强笑出了声：“你的水烧开了没？那兔子还吃不吃？”
“开了开了，我这就去舀水！”
一听“兔子”
两个字，武旭红立刻把方才的闷气抛到了脑后，拎起木盆就往外走。
“慢着点。
我去把兔子收拾了。”
武大强说着，从笼里提出最的那只灰兔。
刀光一闪，手起刀落，动作利索得很。
接着便是烫水褪毛。
褪下的绒毛，他仔细收拢在一旁。
这些毛处理好了，能给妹妹做副护耳。
兔毛暖和，到了冬天，耳朵便不会受冻。
周素芬在另一边忙着择野菜，揉着面团。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儿子，心里那股满意的滋味，像温水般慢慢漾开。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砂锅边缘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武大强将最后一把柴禾塞进灶口，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妹妹蹲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黑沉沉的锅子。
“水还没热呢。”
他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女孩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锅盖缝隙里飘出的白汽带着某种勾人的气息，在昏暗的灶房里缓慢盘旋。
汤汁滴落在灶台上，发出细碎的嘶嘶声，每一声都让蹲着的身影轻轻颤动一下。
“会烫着的。”
武大强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他走到桌边摆好碗筷。
三个粗瓷碗，三双竹筷，还有一小碟拌好的野菜。
母亲从罐子里倒出几滴油，油星在菜叶上闪着光。
这顿饭在如今的日子里，算得上奢侈了。
砂锅被端上桌时，盖子还在微微颤动。
武大强用布垫着手揭开盖子，热气轰然腾起，模糊了对面两张脸。
他夹起两块带着肉的骨头，分别放进母亲和妹妹碗里。
女孩立刻凑近碗边，却又被热气逼得向后缩了缩。
她鼓起腮帮子吹气，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块肉。
终于咬下去时，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嘴里发出含糊的吸气声，却不肯松开牙齿。
“慢些。”
母亲的声音从雾气那头传来。
女孩在嘴里来回倒腾着那块肉，脸颊鼓动着，头发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吞咽下去后长长舒了口气，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
她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叹息。
武大强看着妹妹又咬下一口，这次她学乖了，先吹了好几下。
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两颊染成暖红色。
窗外天色正渐渐暗下来，屋里只有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响动。
锅里的汤还在微微翻滚，肉块在深色汤汁中半沉半浮。
武大强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肉质己经炖得松软，牙齿轻轻一合就分离开来。
他慢慢嚼着，感受着久违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女孩吃完自己那块，又眼巴巴望向砂锅。
武大强笑了笑，从自己碗里分出一半给她。”够了。”
母亲轻声说，但没真的阻拦。
灶膛里的余火渐渐暗下去，只剩几点猩红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桌上的砂锅终于不再冒热气，锅底只剩些浓稠的汤汁。
女孩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
夜色完全笼罩了屋子。
武大强起身收拾碗筷时，听见妹妹在身后小声说：“明天还能有吗？”
他没回头，只是把砂锅端到水盆边。”看运气。”
他说，手指浸入微凉的水中。
武大强望着碗里那块兔腿，指尖在粗糙的陶碗边缘着。
这肉原本该在母亲的碗中，不知何时却悄悄回到了他面前。
周素芬的碗里只有几片野菜叶，浮在清汤上。
灶膛里的火己经熄了，屋里只剩下咀嚼的细微声响，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草腥气的肉味。
妹妹武旭红吃得很慢。
她小心地撕下一丝肉，在齿间停留许久，才舍得咽下去。
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动，照亮了她鼻尖上一点细小的汗珠。
“哥，你吃。”
她忽然抬起头，把碗推过来，里面还剩着大半的肉，“书上讲的，头一口最香，往后就淡了。”
武大强没接话。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把碗里所有的肉块都拨进了妹妹的碗中，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陶碗相碰，发出沉闷的磕响。
“瞎扯。”
他说，声音不高，“哪个书里写的？我怎么没读过。”
“武旭红写的书里。”
女孩咧开嘴笑了，牙齿在昏黄的光里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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