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出声，声音黏糊糊的，“武家哥哥那车……是不是特别贵？”
贾张氏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贵不贵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饭！”
铁蛋缩了缩脖子，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
他想起前些日子巷子口那几个混混，想起被抢走的纸票子——那些皱巴巴的票子曾经在他裤兜里藏了三天。
现在裤兜空了，可眼睛却盯上了更亮的东西。
夜深了，刘海中己经趴在桌上打鼾。
二大妈收拾着碗筷，水流声哗哗地响。
另一间屋子里，贾张氏翻了个身，金戒指磕在床沿上发出细微的叮声。
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得把戒指藏得更严实些。
铁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听见隔壁传来咳嗽，听见远处有野猫叫唤。
他慢慢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等鼾声从里屋传出来的时候，他光着脚踩在了地上。
地板很凉，从脚心往上窜着寒气。
他挪到五斗柜前，月光刚好照在第三个抽屉的把手上。
上次他看见贾张氏是从这里取的钱——那么戒指会不会也在这儿？他的手心出了汗，在裤腿上擦了擦。
抽屉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蛋僵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鼾声依旧，他才敢继续动作。
抽屉里堆着碎布头、线团、半盒火柴。
他的手指在杂物间摸索，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布包。
布包攥在手里的瞬间，院里忽然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响声。
铁蛋吓得蹲下身，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铃声远去了，他哆嗦着解开布包——金戒指躺在里面，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蜂蜜。
他把戒指塞进袜子，冰凉的金属贴着脚踝。
关抽屉时比开时更小心，几乎没发出声音。
退回床边时，他踩到了自己的影子。
天亮前下起了雨。
雨点敲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贾张氏醒来时觉得手指空落落的，她举起手对着窗外的晨光看了又看，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叫声穿透雨幕，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何雨水提着几个鼓囊囊的包裹迈进西合院的门槛，她是来看儿子的。
贾张氏迎到院子里，话里绕着弯子。”雨水啊，来看铁蛋？你是不知道，那孩子脸盘又见圆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块钱的生活费，到他手里转眼就没了影。”
秦淮茹在一旁接过话头，声音温软：“妈，您别这么说。
铁蛋还是个孩子，能吃多少？就算胃口比旁的孩子大些，咱们紧一紧也就够了。
正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两婆媳一唱一和，说得何雨水脸上有些发烫。”是我考虑不周，铁蛋吃得多，我再添两块钱也是应当的。”
她们站在院中说话时，李铁蛋己经溜回了屋里。
他早就摸清了地方——贾张氏那只金戒指，就收在柜子深处的暗格里。
暗格里头有个上了锁的小木盒。
钥匙呢？他熟门熟路地从炕沿底下摸了出来，冰凉的一小片。
盒子打开，里面叠着些零散票子，黄澄澄的戒指就压在最底下。
想起上回露财惹出的麻烦，李铁蛋这回连盒子一起攥在了手里。
他揣着盒子正要往外跑，秦淮茹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铁蛋！你跑什么？你妈来看你了！”
那身影却不停，反而窜得更快了。
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脸色唰地变了：“我的棺材本！”
她拔腿就追，几步抢到前头，一把揪住了男孩的胳膊。”小兔崽子！学坏了是不是？偷我东西了？！”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没……没有。”
李铁蛋眼神乱飘，把木盒死死往身后藏，身子扭动着想挣脱。
贾张氏哪容他躲，手一伸就把他藏在背后的东西夺了过来。
那熟悉的木盒一入手，她只觉得一股热气首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这么多人都在家，说几句话的功夫，这崽子竟把她的命根子给掏了！真是反了！
“没偷？这是什么？这里头是我的养老钱，还有金戒指！”
贾张氏瞪圆了眼睛，怒气再也压不住，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掴在那张圆嘟嘟的脸上。
“哇啊——！”
李铁蛋挨了这一下，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嘴里泛起腥甜，牙齿都松动了。
他放声大哭，脸上糊满了惊恐的眼泪。
院里的响动引来了不少人，门帘掀动，脚步声杂沓。
武大强也跟着人群，走了出来。
铁蛋脸上浮起红肿的痕迹时，他就明白了——那孩子终究是动了手，将贾张氏藏在暗处的积蓄和那枚金戒指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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