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鱼刚踏出草堂门槛,山间的晚风便裹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山道上,一辆乌篷马车正轱辘轱辘地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奔到院外时猛地勒停,车辕在惯性下晃了晃,险些撞上院角那棵老梨树。
车帘被一只沾着尘土的手掀开,先跳下来个淡黄面皮的青年,他脚步虚浮,却仍死死抱着个秃头老者。青年嗓子干得发哑,张口便喊:“蝶谷医仙胡先生在家么?崆峒门下圣手伽蓝简捷,远道来求医……”话没说完,他身子突然一软,怀里的简捷也跟着失去支撑,两人“噗通”一声双双摔在地上,溅起的泥点沾了大半截裤腿。
更巧的是,拉车的两匹健马也撑不住了,前腿一弯跪倒在地,嘴里吐着白沫,鼻翼扇得飞快——显然是昼夜赶路没歇脚,连马都累得脱了力。林多鱼看着这狼狈模样,又想起此前崆峒派长老逼迫父母的蛮横,还有简捷与人动手时的凶悍,心里本就没好感,当下冷声道:“要见胡先生就自己起来,人在草堂里等着。”
话音未落,山道那头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影影绰绰走来西五人。有人一瘸一拐,裤脚磨破了边,露出的脚踝还沾着血污;有人互相搀着,每走一步都倒抽凉气,额头上满是冷汗。这些人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身上却不见半点外伤痕迹,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为首的高胖汉子看到倒地的简捷和青年,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那青年挣扎着坐起身,也认出了他,三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无奈与狼狈。“你们都是被掷金花的人所伤?”林多鱼走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正是。”高胖汉子叹着气回话,话音刚落,又有西人陆续赶到,有的乘车有的骑马,到了院前都急慌慌跳下来,围着林多鱼反复求恳,要见胡青牛。
林多鱼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着袖角,心里暗忖:“黛绮丝这手段当真狠辣,发起狠来竟不留半分余地,这些江湖好手在她手下竟伤得如此之重。”他正想回应高胖汉子的话,却见胡青牛从草堂里走了出来,脸色依旧冷淡。
众人见了胡青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围上去哀求:“胡先生,求您救救我们!那掷金花的人说不日就要来寻您麻烦,我们虽伤重,也能帮您搭把手啊!”“就凭你们?”胡青牛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众人惨白的脸,“自己都顾不过来,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对付她?简首是笑话。不救,看着就烦!”
哀求被拒,众人又齐刷刷转向林多鱼,眼里满是期盼。可胡青牛还在跟前,林多鱼一时没了主意,只好望向胡青牛。胡青牛却摆了摆手:“小子,这年头忘恩负义的人多了去,救不救你自己定夺,别来问我。”说罢一甩衣袖,转身进了后堂,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多鱼没辙,只好先让众人在院前的石凳上坐下等候。众人见胡青牛态度坚决,又看林多鱼虽年轻,却能让胡青牛松口让他做主,便乖乖听话,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得林多鱼不快,连等的机会都没了。
从正午等到天黑,山间的风渐渐转凉,吹得人脊背发寒。众人私下里互相打探林多鱼的身份,华山派和崆峒派的人曾见过林多鱼在武当山的身手,知道他并非寻常之辈,便悄悄把这事说给其他人听。众人一听,个个心惊:“原来是这般厉害的人物,看来动武要挟是绝不可行的。”当下便打定主意,多说好话恭维,盼着能让林多鱼松口。
“林少侠这般年轻就有如此本事,真是我辈楷模!”“林少侠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难得的绝世高手!”类似的奉承话隔一会儿就会响起。林多鱼听着这些话,只淡淡点头,心里却没太多波澜——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为了求药,才说些场面话。
天彻底黑透时,到了晚饭时分。林多鱼吩咐煮饭的僮儿把饭菜端给众人,又特意多备了几碗热汤,让他们暖暖身子。众人接过碗筷,忙不迭道谢:“林少侠心肠真好,我等多谢少侠!”而林多鱼则和胡青牛、老周、周芷若一同进了另一间屋子,连那只通人性的白猿都蹲在角落,见众人进来,还轻轻叫了一声。几人围坐在桌前吃饭,说说笑笑,倒有几分家的暖意,与院外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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