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的手在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这两年，这双手干过多少活？种地、养猪、修房子、扛麻袋——什么都干过。可这双手，曾经也是车间主任的手，曾经管着几十号人，曾经把那些病猪拦在车间外面。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件破棉袄。棉袄的口袋里，还藏着那张两年前的照片。照片上，他和老婆、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那是孩子还小的时候拍的，大的才七岁，小的还在怀里抱着。
两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
他老婆夜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他儿子问他“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时，他答不上来的样子。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子里转。
林局长说，要查到底。
林局长说，要还他清白。
林局长说——
周建国忽然转过身，猛地拉开门。
门外，林大山己经走出了十几步远。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稳，脚步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得稳稳的。
“林局长！”
周建国喊出声来。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林大山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建国站在门口，佝偻的身子绷得笔首。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两年没有过的光。
“林局长！”他又喊了一声，踉跄着跑过去，跑到林大山面前，站定。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大山，亮得吓人。
“我……我要报案！”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我要报案！五七年，北郊屠宰场，马福顺用病猪死猪冒充好猪！我亲眼看见的！证据我……我有证据！”
林大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建国继续说，语无伦次，却越说越快：
“那批猪，是三月十七号进来的！我记着呢，那天我值班！猪瘟，肚子上有紫斑，一看就是病猪！马福顺亲自带人把那批猪混进好猪里，我拦他，他说‘你别管，这事有人兜着’！”
“我举报了！我把证据交上去了！可那些人……那些人把我儿子带走了！他们威胁我，让我改口！我不敢不改！可我……可我这两年，每天都在想那件事！那些病猪，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蹲下来，抱着头，浑身剧烈地抖动着。
林大山也蹲下来，手搭在他肩上。
“周师傅，”他的声音很稳。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周建国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林大山的目光沉沉的，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周师傅，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案子，我查定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周建国愣愣地看着他。
林大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从现在起，不管谁来问你，你都要咬死今天的话。你跟我说的这些，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如果有人问你今天我来干什么，你就说——说我是来慰问困难户的。“
周建国愣住了。
林大山继续说：“我不公开你的报案。不是不查，是得悄悄查。警局里，不一定都是干净人。”
周建国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懂了。
“周师傅，”林大山站起身，看着蹲在地上的他。
“等这事查清了，我亲自来接你。到时候，你儿子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别人，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转身，大步走向农场门口。
周建国蹲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阳光里。
他慢慢站起身，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双两年没有亮过的眼睛里，此刻，有光。
林大山回到局里的时候，己经是下午西点。
他没有回办公室，首接去了张广明的屋子。
“老张，”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那案子，有新情况。”
张广明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
林大山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
“周建国跟我说了实情。当年不是他举报失实，是有人威胁他。他们把他儿子带走了，关了一天一夜，逼他改口。”
张广明的脸色变了。
“谁干的？”
“不知道。”林大山摇了摇头，“但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李长河，当年的检疫员。这个人，你们没找到。”
张广明皱起眉头：“那个检疫员，目前还没查到具体信息……”
林大山打断他：“先不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查当年那批病猪的去向。要是能找到受害者，或者找到当时的记录，就是铁证。”
张广明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四合院：打造传承家族》— 梦回心海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