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易家,门关得严严实实。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响着,易中海闷头抽着烟,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沉。
贾张氏坐在对面,手指头绞着破围巾的一角.
那张惯常撒泼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些清晰的忌惮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精明的算计。
“他一大爷,这事儿……真就这么算了?”
她声音压得低,不再像往常那样尖利,“东旭的房子……”
“不算了还能咋的?”
易中海吐出一口浓烟,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无力
“你没听见?林海进的是轧钢厂保卫科!不是车间!”
他敲了敲桌面,强调着:
“车间里,我易中海说话,凭手艺,凭资历,还有点分量。他要是分到哪个车间当学徒,我捏扁搓圆,有的是办法让他‘进步’不了!
可保卫科……那是啥地方?跟咱生产系统两码事!
那是带‘保卫’俩字的,沾着点……那个味儿!”
他指了指上方,没明说,但贾张氏懂了。
那地方,跟公安沾着边,是管人的,不是干活的。
贾张氏沉默了,脸上的横肉耷拉下来。她从旧社会战火里逃荒过来,能活到现在,还拉扯大儿子,泼辣胡搅是手段,不是真傻。
以前敢欺负林家,是看准了孙美玲面软,孩子小,没依靠。现在呢?人家老大端上了公家的铁饭碗,还是这种特殊岗位。
再去闹,再去争那房子?
易中海烦躁地按灭烟头
看了一眼贾张氏,语气带着告诫:“你也安分点,别再往前院凑。那林家老三,邪性。
如今他大哥有了这层皮,更惹不起。房子的事,烂肚子里,别提了。”
贾张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双三角眼里,贪婪和不甘慢慢被一种更现实的、审时度势的阴郁所取代。
她臃肿的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房子,眼瞅着是飞了。
这口气,再憋屈,眼下也得咽下去。
她从战火和饥荒里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能从战火纷飞的时代活到现在的,贾张氏不可能只会撒泼打滚)
外屋地铺上,林川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易筋经运转了几个小周天,体内那股温润的暖流比前几天又壮大凝实了一分,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滋养着这具曾经羸弱的身体。
最重要的是精神,异常清明,耳聪目明,连隔壁中院谁家孩子夜啼、后院贾家隐约的鼾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切实的改善,让他对未来的规划更有底气。
但眼下,家里最缺的还是钱和实实在在的物资。
一些东西,明面上不好弄,也买不起。
林川想起了“黑市”。
原主模糊的记忆里,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就在离南锣鼓巷不算太远的某个偏僻胡同交叉口。
半夜开张,天不亮就散,鱼龙混杂,什么稀奇古怪或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可能出现,当然,风险也大。
他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大哥二哥和里屋的母亲妹妹,悄无声息地起身。
林川脚步轻快,得益于易筋经的改善,他走得又快又稳,呼吸均匀,对周围的感知也格外敏锐。
循着记忆,他七拐八绕,避开大路,钻进了一片迷宫般的狭窄胡同区。
这里没有路灯,却影影绰绰聚集着不少人。
大多用围巾帽子遮掩着面容,或蹲或站,面前摆着些东西,或者干脆就是空手,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和躁动。这就是黑市。
林川混入人群中,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
东西五花八门:半新不旧的衣物、缺了口的瓷器、泛黄的书本、用油纸包着看不清是什么的吃食、甚至还有小半袋面粉或小米……
他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弄点便宜的粮食、实用的旧物。
或者……万一有药材呢?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正观察着,他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摊吸引了。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裹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蜷缩在墙根阴影里,面前只铺了块破蓝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生锈的铜烟嘴,两枚磨损严重的铜钱,一把缺了齿的木梳,还有……
一枚戒指。
那戒指样式古朴,看不出具体材质,非金非银,在周围煤油灯和手电筒偶尔晃过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红色,像是凝固的、陈年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深色的木头或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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