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川放学回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偏西了。
刚拐进中院，他就愣住了。
东跨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袭浅蓝色的碎花裙子。裙子过膝，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用一块淡蓝色的手帕系着，垂在肩后。那背影纤细挺拔，站在夕阳里，像一幅画。
林川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那人转过身来。
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亮亮的。眉眼清冽，鼻梁秀挺，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晓。
他的俄语老师。不，不是老师了，是警局的副科长了。
可她今天没穿警服。那身浅蓝色的碎花裙子，把她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倒像个邻家的大姐姐。
林川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苏晓看着他，那笑意更深了些。她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林川同学，放学了？”
林川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走过去，叫了一声：
“苏……苏科长。”
苏晓眉头一挑，故意板起脸：“叫老师。”
林川愣了一下。
苏晓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些：“逗你的。叫什么都行。”
林川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他别开目光，往屋里看了一眼：“您……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能来？”苏晓歪了歪头。
“我好歹也教过你一段时间俄语，现在学生要考试了，老师来看看，不应该吗？”
林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屋里传来一阵笑声。
孙美玲从门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林川从未见过的、意味深长的笑：“小川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苏老师等你半天了。”
林大山也跟在后面走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苏老师太客气了，还特意跑一趟。快进屋坐，屋里凉快。”
林川看着父母那副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笑容，他见过。上次大哥带陈静回来的时候，母亲就是这副表情。
“妈……”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可孙美玲根本没理他。她拉着苏晓的手，亲亲热热地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苏老师今年多大了？二十？哟，比我们小川大三岁，大三岁好，女大三抱金砖……”
林川的脸“腾”地红了。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大山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小子，有眼光。”
林川：“…………”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屋里，苏晓己经坐在桌边了。她端着孙美玲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笑得温温柔柔的。孙美玲坐在她对面，眼睛在她和林川之间来回转，那目光里全是打量和满意。
林大山也坐下了，坐在孙美玲旁边，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川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被展览的物件。
“小川，愣着干什么？快坐啊。”孙美玲冲他招手。
“坐苏老师旁边。”
林川的脸又红了一分。他低着头，走过去，在离苏晓最远的那个凳子上坐下。
孙美玲瞪了他一眼：“坐那么远干什么？怕老师吃了你？”
林川：“……”
苏晓在一旁“噗嗤”笑出了声。她看着林川那张红透的脸，眼睛里满是促狭的光：
“林川同学，你平时不是挺稳重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害羞？”
林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您就别添乱了”的意味。
苏晓笑得更开心了。
林星星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只永远叠不完的纸船。她跑到桌边，爬上凳子，歪着头看着苏晓，忽然脆生生地问：
“妈，这个姐姐是谁呀？”
孙美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是苏老师，你三哥以前的老师。”
林星星“哦”了一声，又歪着头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林川，忽然冒出一句：
“妈，她是不是又要给我当嫂子了？”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笑声。
林大山笑得前仰后合，孙美玲笑得首抹眼泪。林江本来在里屋复习，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清情况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川的脸彻底红透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苏晓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她低着头，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那模样，倒比林川还窘迫几分。
林星星看着大人们这副模样，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她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小声问：“妈，我说错了吗？”
孙美玲好不容易止住笑，摸着她的头说：“没错没错，星星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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