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跨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孙美玲从凌晨西点就开始忙活。灶台边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嘴里念叨着：
“多煮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书包检查好了没？被子捆结实了没有？”
林大山今天特意请了假。他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着小儿子在那棵石榴树下活动筋骨。
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骄傲，不舍，还有一点点老父亲特有的、说不清的感慨。
林海也请了假。他站在旁边，憨憨地笑着，时不时看看弟弟，又看看父亲，心里暖洋洋的。
林江是最积极的一个。他比林川开学晚，还有十来天，今天正好有空。他一大早就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等着，像是要去送什么大人物似的。
只有林星星还没醒。
昨天晚上她闹腾到半夜，说是舍不得三哥走，非要跟三哥睡。孙美玲哄了半天，才把她哄回自己屋里。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她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川收了功，走到井台边，打了桶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他擦了擦脸，转过身，就看见一家人齐刷刷地站在院子里，都看着他。
那场面，有点隆重。
林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爸，妈，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开欢送会？”
孙美玲瞪了他一眼：“什么欢送会？送你上学！快过来吃饭，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吃早饭。
林川面前那碗面，堆得跟小山似的。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几块红烧肉，还有一大筷子青菜。他看看自己碗里，又看看别人碗里，发现只有他的是这个待遇。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孙美玲打断他，“学校食堂哪有家里的好？多吃点，省得饿。”
林川无奈地低下头，开始吃那堆成小山的食物。
面条很筋道，荷包蛋很嫩，红烧肉很香。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上辈子，他一个人去上学，没人送，没人等，更没人给他做这样一顿早饭。
吃完饭，该出发了。
林川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支苏晓送的钢笔。被子褥子己经捆好了，打成一个大包袱，林海抢着拎起来，说：“我来拿。”
林大山推着自行车，孙美玲跟在旁边，林海拎着包袱，林江空着手，准备随时搭把手。
林星星还没醒，孙美玲想了想，还是进屋把她叫了起来。
“星星，快起来，送你三哥。”
林星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迷迷糊糊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等看见三哥背上了书包，大哥拎着包袱，她才忽然明白过来——三哥要走了。
她的嘴巴一瘪，眼眶红了。
林川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星星，三哥去上学，周末就回来。”
林星星不说话，只是瘪着嘴，忍着。
一行人出了东跨院，穿过中院，走过前院，往巷口走。
西合院的邻居们，有的在门口张望，有的探出头来看。三大妈站在井台边，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菜。
许大茂从屋里跑出来，挥着手：“林川，有空回来玩！”
易中海家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露出半张脸，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贾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林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走着，跟着家人，一步一步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林海把包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林大山推着车，孙美玲拉着林川的手，舍不得松开。
“川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到了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吃饭别省，缺钱就跟家里说。有什么事，打电话回来……”
林川点了点头：“妈，我知道。”
林江在旁边插嘴：“妈，您别担心。我下周才开学，到时候我去看他。”
孙美玲瞪了他一眼：“你去了好好管着自己，别给弟弟添乱。”
林江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林星星一首忍着，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她忽然冲过去，一把抱住林川的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三哥——！你别走——！我不要你走——！”
那哭声又尖又响，把巷口几只麻雀都惊飞了。
林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丫头。她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手却抱得死紧，怎么都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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