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跟着钟离逛了一个下午。
准确说是被钟离抱着逛了一个下午。
这位退休岩神的散步路线毫无规律可言——先去了港口边的古董市场看了半个时辰的旧铜壶，又去了城南的石材场摸了一块据说产自归离原的古青石，最后走进了璃月港最大的茶楼“第三只眼”。
白辰全程趴在钟离臂弯里没怎么动弹。
不是不想动，是太舒服了。
钟离身上的岩元素余韵有一种天然的镇定效果。
白辰的纯阳之气在这种余韵中运转得格外顺畅，甚至有一种被温泉浸泡的放松感。
但他的脑子一刻都没闲着。
他在观察钟离的一切。
从钟离挑古董时的眼光来看，这位六千岁的老人确实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鉴赏力。
他对每一件物品的年代，材质，工艺都了如指掌，说出的细节精确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但白辰同时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事实。
钟离出门没带钱。
在古董市场的时候，钟离看中了一块品相极好的璃月旧印石，研究了很久后放了回去。
白辰当时以为是他觉得成色不够好。
后来他才发现，是因为钟离摸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一个摩拉都没有。
这一幕让白辰在心里修正了对钟离的画像。
博学，啰嗦，穷。
不，不对，他不是穷。
他是真不带钱。
走进第三只眼茶楼后，钟离选了一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将白辰放在桌面上。
“你喝茶吗？”
白辰摇了摇头。
钟离对伙计说道：“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一碟松子糕。”
伙计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色狐狸又看了一眼钟离，点头说好就去准备了。
白辰在心里默默想着钟离等会怎么结账时，茶楼的二楼响起了一阵鼓板声。
有人开始说书了。
白辰竖起耳朵听了一段。
说书先生讲的是璃月的旧事——关于岩王帝君降服海兽大蛇的传说。
白辰用余光瞥了一眼钟离，发现他正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面色平淡如常。
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一下。
白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说书先生讲到岩王帝君孤身迎战，钟离面无表情。
讲到岩王帝君为保护璃月百姓身受重伤，钟离微微垂下了眼帘。
讲到最终降服海兽后岩王帝君坐在归离原的石头上休息，无人为他包扎伤口时，钟离放下了茶杯。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沉默了很久。
白辰走到茶杯旁边坐下，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钟离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钟离回过神来低头看他。
白辰面无表情地叼起一块松子糕推到钟离面前。
“你…”
钟离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松子糕，忽然极轻微地笑了一下。
“谢谢。”
他拿起松子糕吃了一口，然后继续听说书。
白辰跟着趴在桌上一起听。
他不得不承认说书先生的水平确实不错，声调抑扬顿挫，节奏把控精准，就是细节和真实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钟离一句都没纠正。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民间对自己的传说演绎，偶尔叩一下茶杯。
白辰看着钟离的侧脸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六千年。
这个人独自守护了璃月六千年。
战斗，守护，治理，建设，然后他选择放手，退隐到凡人中间，用另一种方式陪伴着这座他一手建起的城市。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没有人能为他的伤口包扎。
他就坐在茶楼里听着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像个局外人。
白辰忽然觉得自己能理解钟离了。
和雷电将军不同，雷电将军的孤独是主动选择封闭后的代价。
钟离的孤独是走过六千年后发现身边的同路人己经全部消失的自然结果。
说书结束后，伙计端着账单走过来。
“先生，一壶碧螺春加一碟松子糕，总共八千摩拉。”
钟离将手伸向胸口的衣兜。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那里。
白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没钱。
就在这个非常尴尬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钟离先生的账记在我头上。”
白辰转头看去。
荧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到处找你呢。”荧走到桌前看着白辰说道，然后转向钟离微微点头以示问候。
钟离看着荧，眼中闪过一丝辨认后的温和。
“你就是最近来到璃月的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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