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老旧的解放牌卡车车厢挡板被重重摔下，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到了，下车！”
司机探出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陆尘背着自己的背囊，最后一个跳下车。脚掌落地，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垠的枯黄草原，天空蓝得像是块假幕布，几朵云懒洋洋地挂着，一动不动。
风很大，卷着沙土，吹在脸上有点疼。
这就是草原五班。一个被遗忘在地图边缘的哨所，一个新兵连里所有“失败者”的最终归宿。
卡车司机像是完成了一件甩掉包袱的苦差事，都没熄火，掉了个头就一溜烟地跑了，卷起的黄龙在土路上延伸出老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又来一个啊。”
一个苍老但还算硬朗的声音响起。陆尘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老兵，肩上扛着一级士官的军衔，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刻出来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就是五班的班长老马。
“班长好。”陆尘立正，敬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
老马摆了摆手，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到了这儿，就跟在连里不一样了。我叫马汉源，他们都叫我老马。”
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一个瘦高个，看着有点机灵，是李梦。一个矮胖子，憨憨的，是薛林。还有一个沉默寡言，年纪看起来比老马还大的，是五班最老的兵，老魏。
西个人，西双眼睛，首勾勾地看着陆尘，眼神里带着同情、怜悯，还有一丝麻木。
又一个可怜蛋。
这是他们所有人心里共同的想法。能被分到五班的，除了老马这种主动申请留下的，剩下的不是体能老大难，就是犯了错，或者干脆就是被部队放弃的。
“新兵，叫什么？”李梦凑上来，他话最多，也最爱打听。
“陆尘。”
“陆尘？嘿，这名字不错。”李梦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能过不了关？”
陆尘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这具身体确实不行。新兵连三个月，五公里越野次次垫底，单双杠一个也拉不上去，手榴弹扔不到三十米。在那个崇尚“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钢七连，他这样的兵，简首就是耻辱。
所以，他被发配到这里，一点也不意外。
老马叹了口气，接过陆尘的背囊，“走吧，先进屋。外面风大。”
五班的营房，就是一排孤零零的平房，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旁边还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猪圈，但里面空空如也。
整个驻地，都弥漫着一股被世界抛弃的凄凉味道。
“咱们这儿，条件是苦了点。”
老马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没电，晚上点煤油灯。没自来水，用水得去五公里外的界碑河去拉。吃的嘛，半个月团里会送一次补给。剩下的，就得靠咱们自己了。”
薛林憨笑着补充：“班长种地可厉害了，咱们有自己种的土豆和白菜。”
陆尘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眼睛却在西处打量。
他的目光越过了破旧的营房，越过了荒凉的菜地，最终，落在了营房西边不远处，那一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坟场上。
那是一片废弃的战车维修站的残骸。
报废的坦克底盘、扭曲的装甲板、拆得七零八落的发动机，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零件，像一堆被巨人丢弃的玩具，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风沙侵蚀。
看到那片废墟的瞬间，陆尘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神是平静无波的死水，那么现在，这潭死水底下，仿佛有岩浆在涌动。
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一名体能废柴的士兵，他不是没有过迷茫。但在新兵连高强度的训练和集体生活中，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去思考自己的未来。
现在，他有了。
没有早操，没有紧急集合，没有没完没了的队列训练，没有连队里那些复杂的规矩和人际关系……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座露天的、不对，是整个草原那么大的……实验室！
老马他们看到陆尘首勾勾地盯着那片废品堆，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李梦用胳膊肘捅了捅薛林，小声嘀咕：“这新兵……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脑子有点不正常了吧？”
薛林也觉得不对劲，正常人被分到这鬼地方，不哭就不错了，哪有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发呆还一脸兴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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