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站在八仙桌后头,双手往下压了压,等院子里的嗡嗡声小了些,才开口。
“各位街坊,咱们接着说。”
他的声音稳得很,带着那种多年练出来的“主持公道”的调子,“聋老太太呢,虽然有所隐瞒,但到底也是大家伙的邻居。抛开事实不谈,她一个老人,跟咱们住一起那么多年,是吧?出于仁义道德,都得帮一把。不能寒了人的心。”
他说“抛开事实不谈”的时候,嘴角都没抽一下,脸不红心不跳。
张阳坐在大板凳上,翘着腿,烟叼在嘴角,心里头那个佩服。
好一个抛开事实不谈。
事实是什么?事实是聋老太家里藏了几万块的金银财宝,事实是她骗了街道办十几年五保户,事实是她收买王秀秀要整死他张阳。
这些事实,易中海一个字都不提。
他开口就是“仁义道德”,闭口就是“不能寒了心”,把一帮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张阳吸了口烟,没吭声。他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易中海见没人反对,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继续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咱们今天就先把钱凑齐了。老太太的后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殡仪馆那边也不好交代。”
人群中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有的点头,有的叹气,有的己经开始掏兜了。
张阳冷眼看着,心里头那个乐。
这帮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易中海几句话,就把“给聋老太办后事”这事儿坐实了。谁要是反对,那就是不仁不义,那就是冷血无情。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圆。
就在这时候,秦淮茹站出来了。
她从贾家门口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块手帕,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各位街坊,”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带着哭腔,“聋老太太在的时候,对我家棒梗可好了。逢年过节,还给棒梗塞过糖呢。现在她走了,咱们不能让她走得不安生。我贾家虽然困难,可该出的钱,我们出。”
说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顺着脸颊淌下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棉袄,虽然旧,可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编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还抹了点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雪花膏,白生生的,看着比平时水灵不少。
张阳看着她那张脸,又看了看她身后贾家屋里头缩着脖子的贾东旭,心里头冒出两个字——骚包。
这娘们,是真会演。
眼泪说来就来,比自来水还快。嘴上说着“出钱”,可谁不知道贾家穷得叮当响?她出什么钱?出个屁的钱。她就是出来站台的,给易中海捧场,给捐款大会造势。
可架不住有人吃这套啊。
傻柱坐在远处,看见秦淮茹哭了,屁股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噌地一下站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张阳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还有几分犹豫。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咬牙,还是开口了。
“秦姐,你别哭了。老太太的事儿,我傻柱不能见死不救。我出五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膛挺得高高的,下巴抬着,那样子要多英雄有多英雄。
张阳看着他那样儿,差点没笑出声来。
五块钱就英雄救美了?这傻柱的舔狗属性,真是刻在骨子里的。秦淮茹一哭,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上回赔了五十块,断了肋骨,在医院躺了七天,这才好了几天?又往上凑。
许大茂坐在张阳旁边,看见傻柱那副德行,撇了撇嘴,那张马脸上写满了鄙夷。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捂着嘴笑。
傻柱的脸涨红了,瞪着许大茂,“你说谁舔狗?”
许大茂往张阳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谁搭腔我说谁。”
傻柱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张阳头都没抬,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了一句:“傻柱,你肋骨不疼了?”
傻柱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站在那儿,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攥着拳头的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他想冲上去,想一拳砸烂许大茂那张马脸,想把这个贱人按在地上打。
可他不敢。
张阳就坐在那儿,离他不到三米。那小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可那股子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最后转过身,走回去,一屁股坐下,凳子咯吱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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