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阜贵猛地转过头,看见张阳,那张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他盯着张阳——这小子穿着一身新棉袄,推着一辆三轮摩托,后头装着一袋子东西,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整个人精神得很,跟刚从哪发财回来似的。
阎阜贵心里头那叫一个难受。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工资降到二十七块五,还停职一个月,全家六口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小子呢?
逃荒来的乡巴佬,才来一年,又是自行车又是摩托又是手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爽。
自己呢?不但没进步,还退步了。这不比不要紧,一比气死人。
他的火噌地就上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小子,你不要那么猖狂!”
张阳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又冷又欠揍。
“哟,阎老师,您这是吃了枪药了?我猖狂?我怎么猖狂了?我骑个摩托就是猖狂了?我穿个新棉袄就是猖狂了?我跟你说了句‘最近怎么那么清闲’就是猖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阎阜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阎阜贵比他矮半头,被他这么一盯,气势就矮了三分。可他不服气,梗着脖子,瞪着张阳,那眼神又恨又怕。
张阳看着他那副德性,脸上的笑收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声音又脆又响,在中院回荡。
阎阜贵被打得脑袋往旁边一歪,脸上五个手指印肿起来,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张阳,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张阳看着他,嘴角一撇。
“妈的臭老九,嘴巴放干净点。你叫谁小子?你叫谁猖狂?你一个小学教员,降了级停了职的臭老九,跟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阎阜贵捂着脸,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敢骂。他扭头看向易中海,那眼神又委屈又求救。
易中海站在旁边,看着张阳打阎阜贵,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狠狠地瞪了张阳一眼,那眼神又恨又冷。
他恨张阳。要不是这个王八蛋,他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八级降到零级,一个月九十九块降到十几块,在车间里被人当笑话看,在院里抬不起头。他恨不得上去掐死张阳。
可他不敢。傻柱进去了,贾东旭怂了,刘海中叛变了,阎阜贵废了。他现在连个打手都没有,拿什么跟张阳斗?
张阳感受到他那道目光,转过头,狠狠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我看你妈啊!再瞪我一巴掌拍死你个绝户。”
易中海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拳头攥得咔咔响。他盯着张阳,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可他不敢动。他知道,他要是动了,张阳真敢打他。上回那一巴掌,他现在还记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涩,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张阳,做人留一线啊。”
张阳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又冷又欠揍。
“哎哟,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做人留一线?你个死绝户但凡知道留一线,你也不至于被一撸到底吧。我恭喜你发财啊,一个月十几块工资的学徒,跟我讲什么道理?我呸!!!”
噗——!!!
易中海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血,红得发黑,喷在地上,溅了一地。他捂着胸口,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青,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心里苦啊。苦得没法说。他易中海,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骨干,院里的管事大爷,在这片住了几十年,谁见了不叫声易师傅?现在好了,被一个逃荒来的乡巴佬堵在门口骂“死绝户”,骂完了还得忍着,连嘴都不敢还。
他坐在地上,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阎阜贵站在旁边,捂着脸,看着易中海那副惨状,心里头更苦了。他苦的不是易中海吐血,是他自己挨了一巴掌。他阎阜贵,小学教员,识文断字的人,被一个逃荒来的乡巴佬扇巴掌,扇完了连屁都不敢放。
他蹲下来,扶着易中海的肩膀,“老易,老易你没事吧?”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又空洞又绝望。
“老阎,我……我完了。”
阎阜贵的眼泪也下来了,“老易,我也完了。咱们都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那哭声,又大又哑,在中院回荡,震得几户人家的窗户都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看见易中海和阎阜贵抱在一起哭,看见张阳站在旁边叉着腰看,赶紧把头缩回去,把窗户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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