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魔域难得有了一段连续晴日。陨日宫后院的茶田里，李宸元亲手栽种的“暖春茶”己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魔域特有的幽暗天光下泛着柔和的荧光。
这一日午后，李宸元正在寝殿整理旧物。凌潇去魔域边境巡视新设的防御阵法，约莫要三日才回。李宸元便想着趁这空闲，将一些从北境雪庐带来的旧物重新归置。
他从紫檀木箱的底层，取出了一个用素色棉布仔细包裹的物件。布包不大，捧在手里轻飘飘的，边缘己经洗得发白，但保存得极好，没有一丝破损。
李宸元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轻轻解开布包。里头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布偶兔子——布料是普通的粗棉，针脚不算细密，一只耳朵缝得有点歪，眼睛是用黑色的细线绣的，因为年岁久远，线头己经有些毛躁。兔子的肚子上用红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那是后来补上去的，针法比兔身要工整些。
他捧着这只小兔子布偶，指尖轻轻拂过那对歪耳朵，忽然就笑了，眼圈却红了。
“小兔子……”他轻声唤，像是唤一个老朋友。
窗外春风拂过，吹动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李宸元靠着软榻，将布偶兔子搂在怀里，闭上眼睛，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记忆回溯：北境雪庐，一千二百年前
那是一个极寒的冬夜。北境的雪下得铺天盖地，将小小的雪庐包裹成天地间孤零零的一点暖光。
屋内燃着炭盆，噼啪作响。床榻上，一个约莫两三岁模样的奶娃娃正光着小脚丫，在床上自娱自乐地打滚儿。他生得玉雪可爱，脸颊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袖口和领口缝着柔软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精致。
这便是幼年时的李宸元——准确说，是被师尊李自安从雪地里捡回来刚满一年的奶元元。
“呜~咿呀~”奶元元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小手小脚胡乱挥舞，把自己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床榻不大，但对他来说己是广阔的天地。滚到开心处，还会“咯咯”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床边的木椅上，李自安正就着烛光缝着什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身形清瘦，眉眼温润，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是常年病弱所致的憔悴。此刻他手中拿着针线，正全神贯注地缝制一只布偶——己经能看出兔子的雏形，只是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针脚也歪歪扭扭。
李自安本不是擅长女红的人。他是医者，拿惯了银针药杵，这绣花针握在手里，总觉别扭。但看着床上那个滚来滚去的小团子，他还是耐心地一针一线缝着。
“元元乖，爹爹给你做个小兔子，晚上抱着睡，就不怕黑了。”李自安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哄那还听不懂话的奶娃娃。
奶元元滚得正欢，忽然一个用力过猛，“咕咚”一声就从床沿滚了下去！
“哇——！！！”
惊天动地的爆鸣哭声瞬间响彻雪庐。奶元元西仰八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一边哭一边蹬腿，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委屈得仿佛天塌了。
李自安吓了一大跳，针都扎到了手指。他也顾不上疼，扔下手中的半成品布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奶团子抱起来，搂在怀里轻拍后背。
“不哭不哭，元元不哭，爹爹在这儿……”李自安声音温柔，手掌一下下轻拍奶元元的背，“摔疼了是不是？爹爹看看，哪里疼？”
奶元元哭得抽抽噎噎，小脸埋在李自安肩头，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肩膀。李自安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是手肘蹭红了一小块，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但奶元元还是哭个不停，显然是吓着了。李自安抱着他在屋里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可小家伙依旧抽噎着，眼泪汪汪。
忽然，李自安瞥见床榻上那只还未完成的布偶兔子。他灵机一动，抱着奶元元走过去，拿起那只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的兔子布偶，在奶元元眼前晃了晃。
“元元看，这是什么？”李自安捏着布偶的短耳朵，让它在烛光下微微晃动，“是小兔子哦。爹爹做的，给元元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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