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日宫书房的清晨
晨光透过陨日宫书房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琉璃窗，在紫檀木大书案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晕。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像是被某种安宁的气息所凝滞。
书案左侧，摞着半尺高的仙界公文，雪浪笺配青玉镇纸；右侧，是同等高度的魔域奏报，玄纹纸压着墨曜石。两支笔搁在笔山上——左为仙界“鹤影”紫毫，右是魔域“龙须”黑锋。一方端溪老坑砚里，宿墨未干，泛着幽深的紫光。
李宸元坐在案后，一身月白云纹常服，袖口挽起一折，露出清瘦的手腕。他左手执仙界公文，右手握魔域奏报，目光在两者间平稳流转，竟是在同时批阅。
笔尖落纸的沙沙声，轻缓而规律，如春蚕食叶。
公文所见·字如其人
仙界·北境灵矿季度汇总
雪浪笺上，原先仙官用标准馆阁体写就的汇报工整却略显板滞：“……综上，第三季度开采量较预期提升一成二，灵石品质甲等占比七成五……”
一行朱批落下，字迹清峻舒展，笔锋含蓄却骨力内蕴：
“甚好。新辟矿道东三里处，岩层隐有‘潮音纹’，或伴生‘润心玉’，可细勘。另，矿区东南植防护林三排，以固水土。宸元。”
每个字的间距都恰到好处，横画略带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静水流深的从容。那“宸”字的宝盖头写得尤其温润，如檐角庇护；“元”字最后一笔微微顿挫，似有未尽之关怀。
魔域·西荒戍边军饷预算
玄纹纸上，魔将的笔迹粗犷张扬，墨渍力透纸背：“……尊上！今年西荒风煞厉害，兄弟们铠甲磨损翻倍！火晶石消耗得要命，军饷得加！不加不行！——伏虎军统领，雷咆敬上！”
朱批在旁，用的是魔域通行的稍带棱角的字体，却化去了魔文常见的戾气，转折处圆融而有章法：
“己知。风煞数据附后第三页，较往年实增三成七，准增拨。然，上月军械库报修记录中，有三十七套铠甲系训练不当人为损毁，此事另议。火晶石配额可增，但需提交详尽消耗明细及防风煞新阵试验报告。另，附《风燥地区皮肤养护简易方》一篇，可分发给将士。宸元。”
那“准”字写得稳重如山，“另议”二字却稍轻，留有余地。最后一句的字体明显柔和些许，笔画间竟能看出一丝医者的仁心。
三界众生相·墨韵涟漪
赤炎长老府·晨练场
赤炎刚打完一套拳，浑身热气蒸腾，亲卫捧着几份刚送回的批阅公文过来。“长老，伏虎军雷咆统领加急转来的，说让您看看殿下批的……”
“嗯？”赤炎接过，粗大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眯起眼睛读。
读完关于军饷的部分，他浓眉一扬：“批得在理！雷咆那小子，肯定又虚报！”接着往下看，看到最后那篇养护方子，他愣了下，小声嘀咕：“……这都管？”
他翻到背面，盯着那行朱批的字迹看了又看。阳光照在纸上，那清隽舒展的笔画，仿佛自带一股宁静的力量。赤炎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院子另一边。
长廊下，他八岁的小孙子正握着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地临帖，虽然稚嫩，但横平竖首，很是认真。六岁的小孙女趴在旁边看，小声说：“哥哥，你这个‘山’字，比上次好看。”
赤炎老脸莫名一热。
“爷爷！”小孙女看见他，跑过来扯他袖子，“先生夸哥哥字有进步！先生还说，字是门面，心正字才正！”
赤炎咳嗽一声，摸摸孙女的头：“……嗯，先生说得对。”
他又瞥了一眼公文上那行字，心里嘟囔：乖乖，早知道老子当年也好好练字……这字瞧着，真他娘舒服。
中午用膳时，赤炎扒拉两口饭，突然抬头对正在给他盛汤的夙焰夫人说：“夫人，那什么……你那儿，有没有适合初学者的字帖？”
夙焰手一顿，挑眉看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要练字？”
赤炎耳朵有点红，声音粗声粗气：“……就，随便问问！给孙子孙女看看！”
夙焰似笑非笑，放下汤碗，擦了擦手：“我年轻时临的《灵飞经》拓本还在箱底，虽不算顶尖，但胜在端正清秀。你要，我下午找出来。”
赤炎闷头喝汤：“……哦。”
下午，赤炎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夫人找出来的、纸张己微微泛黄的《灵飞经》拓本，偷偷摸摸地摊开一张宣纸，拿起一支对他来说过于细巧的狼毫笔。
他蘸了墨，手悬在半空，比挥动万斤魔斧还吃力。
第一笔落下，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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