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午后,阳光透过高窗,在墨玉地面上投下斜长的、明亮的光斑。
魔宫勤政殿旁,专为魔后辟出的书房。此处窗明几净,陈设雅致,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三界典籍与公文卷宗;另一面墙则挂着几幅李宸元自己的山水墨宝。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文房西宝井然有序,一角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灵气盎然的素心兰。
李宸元端坐于书案之后。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竹纹的常服,外罩一件轻薄的水青色半臂,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半束,余下披散肩头,衬得他侧脸沉静,眉眼专注。书案上,堆叠着数摞颜色制式不同的公文玉简与纸质文书,来自三界同盟驻人界理事会的日常事务,内容涵盖民生、商贸、治安、文化交流等诸多方面。
他左手边摊开一份关于“人界东南三州春耕灵肥配给额度复核”的详册,右手执一管紫毫,笔尖悬于特制的批阅朱砂之上,却未立刻落下。他微微蹙着眉,目光快速扫过册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与附注的各地陈情,时而抬眸,望向虚空思索片刻,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阳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匀称,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批阅的速度并不快,却极为认真,每一处数字核验、每一条建议批复,都斟酌再三。偶尔遇到需要与魔域或仙界政策协调之处,他便会从右手边另一摞文件中抽出对应的备忘录,对照查看,确保无误。
“嗒。” 轻微的一声,是他将批阅完毕的一份玉简合上,放到左手边己处理好的那摞顶端。那摞文件己有了半尺高。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搁下笔,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右腕,又按了按眉心。
书房内极静,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悉索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魔宫花园里灵鸟的啁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纸香,以及那盆素心兰清幽的香气。
他端起手边一首温着的茶盏——里面是凌潇临行前特意嘱咐侍从准备的、性温养神的参茶——抿了一口。水温正好,微苦回甘。放下茶盏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书案另一角,那里空着,平时凌潇若在宫中,常会坐在那里,或处理魔域军务,或只是安静地看书陪他。
今日那里只有阳光,空落落的。
李宸元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随即又被专注取代。他重新拿起下一份公文,这是一份“关于人界北境与魔域边境民间自发小型集市规范化管理的提议”,附有详细的舆图和商户联名陈情。他展开舆图,指尖顺着那细细描绘的边界线移动,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开放交流的益处与潜在的管理风险,神情再次沉入公务的海洋。
侍立在门外阴影中的魇,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只有偶尔扫过书房内那专注身影的目光,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敬意与守护的复杂情绪。
罡风猎猎,混沌未明的虚空之中,两道光华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一道深沉如永夜,一道清贵如九天。
凌潇与清衡仙帝并未乘坐任何座驾或法器,仅凭自身修为,便在这危险的界外虚空稳定前行。凌潇依旧是玄衣墨发,身姿挺拔,紫眸沉静地扫视着前方那片闪烁着不稳定能量波纹、隐约可见陆地轮廓的陌生世界。他周身散发着收敛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威压,将靠近的虚空乱流无声震散。
身侧稍前半步的清衡,今日也作常服打扮,一袭云纹广袖袍,雍容气度不减,目光同样锐利地打量着目标。“此地界膜不稳,灵气驳杂中却暗藏几缕极精纯的先天之息,”清衡开口道,声音在虚空中依旧清晰温润,带着惯有的分析与考量,“确如星盘所示,有开发价值,但前期稳固界膜、梳理灵脉的投入不小。”
凌潇微微颔首,言简意赅:“风险与收益,历来并存。此界原生矿藏与几种独特灵植,可补三界现有资源之缺。” 他顿了顿,紫眸瞥向清衡,“仙界阵法擅长稳固,魔域炼器可高效开采。合作,效率最高。”
清衡抚掌一笑,眼中闪过商谈正事时的精光:“正合我意。细节条款,需勘测后详拟。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长辈的调侃,“你这趟出来,归心似箭吧?宸元那孩子独自在陨日宫批阅文书,你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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