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时节，晨光熹微之后。仙界与魔域接壤的广袤缓冲地带，并非想象中荒芜或混乱，反而因灵气与魔气的微妙交融，孕育出独特而丰饶的生态。此处远离任何一方的权力中心，多为丘陵、平原与零星湖泊交织，散落着许多自三界同盟稳固后逐渐兴起、融合了仙魔人三界移民的村落与小镇。
其中一处名唤“望舒”的平和村落。村名取自仙界月神，亦暗合魔域对幽夜的称谓，寓意两界在此和睦共处。村落依缓坡而建，屋舍多以当地温润的青石与坚韧的灵木搭建，样式朴素实用，却因住户来自不同界域，檐角窗棂间偶见仙族飘逸的云纹或魔族粗犷的兽饰，混杂着人界精巧的雕花，别具一番融合的风情。村中道路以卵石铺就，干净整洁，两旁植有兼具观赏与净化空气功效的低矮灵植，正值花期，嫩黄浅紫，星星点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草木的芬芳、晨炊的暖香，以及一丝极淡的、来自村后灵泉的甘洌水汽。
村落东南角，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处，矗立着村里最宽敞也最齐整的一处建筑——村学。这学堂并非官府所建，而是数年前由几位定居于此、心怀善念的退休修士（有仙有魔）与几位人界迁来的老书生共同倡议，并得到陨日宫与仙界云海天宫暗中资助而兴办的。青瓦白墙，格局方正，前有不大却平整的院落，竖着一根朴素的旗杆，此刻并未升旗，只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着系着的铜铃，发出清脆悠远的叮咚声。院中一角，种着几株己有些年岁的桃李树，花开正好，粉白相间，如云如霞，落英缤纷，铺了一地柔软的春色。
学堂内，传来阵阵清亮稚嫩、却竭力整齐的诵读声。
学堂内部宽敞明亮，南北两侧皆是通透的琉璃大窗，此刻朝阳斜照，将室内映得一片暖融明亮。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木地板，纤尘不染。整齐排列着二十余张低矮的原木书案与配套的蒲团，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虽非名品，却洁净整齐。正前方墙上，悬挂着一幅手书的《劝学篇》，笔力遒劲，风骨嶙峋，细看落款，竟是己致仕的苏文轩老丞相多年前游历至此，应邀所题。两侧墙壁，则挂着些简单的舆图、节气表，以及孩子们自己画的、充满童趣的山水花鸟图。
此刻，书案后坐得满满的，皆是年约五六岁至十一二岁不等的孩童，约莫三十余人。他们衣着各异，有的穿着仙界常见的飘逸窄袖衣裤，有的穿着魔域风格的结实短打，更多的是人界样式的棉布衫裙，色彩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小脸上神情专注，眼神明亮，跟着前方老先生的节奏，摇头晃脑，朗声诵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童声清越，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汇聚在一起，虽偶有参差，却自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气，穿透学堂的窗扉，飘荡在春日宁静的村落上空，与桃李花香、炊烟鸟鸣交织，构成一幅鲜活生动的“晨读图”。
站在前方讲台后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形略显佝偻却精神矍铄的老先生。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平整，头戴同色方巾。脸上皱纹如沟壑，记录着岁月的沧桑，尤其一道深刻的法令纹，显得严肃，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透着温和与智慧的光芒。他手中拿着一卷边角微卷、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的《三字经》旧册，并不看，只是微微仰着头，阖着眼，随着孩子们的诵读声，轻轻捋着自己花白的长须，脸上是一种沉浸其中的、近乎陶醉的欣慰神情。
待一段诵毕，老先生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学堂内的诵读声便渐渐平息下来，孩子们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好，好。”老先生开口，声音有些苍老沙哑，却中气十足，吐字清晰，“这一段，讲的是教化的重要性，亦是做人的根本。孩子们，你们可知，为何‘性相近，习相远’？”
一个坐在前排、扎着双丫髻、眼睛格外明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举手，得到允许后站起来，声音清脆：“先生，是不是说，我们生下来都差不多，但因为后来学的东西、遇到的人不一样，所以长大后就变得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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