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似乎又落了薄薄一层清雪，晨光初透时，世界格外寂静清亮。寝殿内恒温如春，空气中浮动着宁神香燃尽后残留的、极淡的草木灰烬气息，混合着锦被与人体温交织出的、独属于卧房的暖融味道。
李宸元醒得比平日稍早一些。意识从深眠的海洋中缓缓浮起，最先感知到的并非光线或声音，而是周身被温暖坚实包裹的触感，以及头顶传来的、均匀沉稳的呼吸。他依旧被凌潇圈在怀里，侧躺着，背脊紧贴着对方宽阔温热的胸膛，一条手臂被凌潇小心地拢在掌心暖着。这是一种全然的、令人心安的被守护姿态。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在这份熟悉的温暖与安宁中多沉溺了片刻。长睫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掀起。视线还有些朦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凌潇玄色寝衣的布料纹理，以及那线条优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再往上，是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抿着的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即使闭合着，也仿佛带着无形威压的眉眼。
凌潇还未醒。数万年来近乎苛刻的警觉，在拥着怀中人安眠时，总会不自觉地松懈些许。此刻他面容平静，少了清醒时的冷峻深邃，多了几分沉睡中的柔和，墨色长发有几缕散落在枕上，与李宸元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李宸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温水浸润，暖洋洋的。他极轻极轻地动了动，想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看他。然而刚一动，腰间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头顶的呼吸节奏也微妙地变了。
凌潇醒了。或者说，那深入骨髓的守护本能，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敏锐感知到怀中人的细微动静。
紫眸倏然睁开，没有初醒的迷蒙，瞬间清明如寒潭映日。他先是习惯性地垂眸，确认怀中人安然无恙，对上李宸元那双清澈的、带着刚醒来水汽的眼睛时，眸底那点属于魔尊的锐利迅速化开，漾成一片温柔的深紫。
“醒了？” 凌潇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沙哑，像陈年的酒，醇厚地刮过耳膜。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上李宸元的，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怎么醒这么早？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说着，手掌习惯性地抚上李宸元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李宸元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脸颊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声音软糯带着鼻音：“睡不着了。醒了就想看看你。”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
凌潇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那笑声愉悦而满足。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拥了拥，才缓缓松开：“那便起吧。今日天气似乎不错。” 他先行起身，动作间带动寝衣微敞，露出流畅紧实的肩背线条。他没有立刻下榻，而是坐在榻边，回身看向依旧窝在锦被里的李宸元。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恰好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立体的轮廓，墨发披散，玄衣微乱，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而性感的魅力。李宸元看得有些出神，首到凌潇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
“发髻散了。” 凌潇说着，指尖拂过他脸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语气寻常，“我来帮你梳。”
这几乎是每日晨起的固定节目。李宸元没有拒绝，反而很享受这个过程。他慢吞吞地坐起身，锦被滑落，只着单薄寝衣的身体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他自觉地转过身，背对着凌潇跪坐在榻上，将一头长及腰臀、睡了一夜后难免有些凌乱的墨发，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凌潇下榻，取来梳妆台前那张铺着软垫的矮凳，放在榻边，自己坐下。又拿过那把通体温润、触手生暖的暖玉梳，以及几根备用发带和那根李宸元常用的流青玉簪。
他先是伸出手，五指成梳，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将李宸元披散在背后的长发全部拢到手中。动作耐心至极，仿佛在整理世间最珍贵的丝缎。墨发如瀑，滑过他的指缝，带着微凉的触感和李宸元身上特有的、清雅干净的气息。
“昨夜睡得可好？” 凌潇一边梳理，一边低声问，声音就在李宸元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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