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陨日宫,焚天殿深处。
玄玉榻上,李宸元自一场深沉的梦境中挣脱。
并非噩梦,却也谈不上安宁。梦境深处是云海天宫他那座素净的偏殿——云渺宫,窗外流云舒卷,案头清茶氤氲着熟悉的热气,师尊李自安模糊的身影在一旁温和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唯有那份久违的、近乎刻骨的宁静包裹着他。
然而意识回笼,首先感知到的并非梦境的余温,而是身下玄玉榻传来的、被凌潇以自身魔元常年蕴养出的温润暖意,驱散了魔域地脉固有的阴寒。紧接着,是胸腔间那微弱却顽强的跳动,以及经脉中如影随形的、源于先天本源的脆弱感,仿佛精美的瓷器,稍有不慎便会崩裂。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焚天殿穹顶暗沉如夜色的石材,以及其上镶嵌的、模拟周天星辰缓缓运转的发光晶石。这不是他住了近千年的云渺宫。
“醒了?”低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依旧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潇侧卧着,一手支颐,墨色的长发铺散在玄玉榻上,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眸子正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以及一种…早己习惯的掌控感。他宽大的手掌,此刻正不容置疑地贴合在李宸元的小腹,精纯温和的魔元透过薄薄的寝衣,缓慢而持续地温养着那具极易感到寒冷、且本源不稳的身体。
李宸元轻轻动了一下,试图脱离这种过于亲昵且带着强制意味的抚触。然而他刚有动作,那只手掌便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无法挣脱。
“别动。”凌潇蹙眉,“昨夜灵流又有不稳迹象,本尊替你梳理了半宿。”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并非针对李宸元的抗拒,而是针对这具身体本身那令人恼火的脆弱。“才安分几日?政务那些琐事,暂且放下。”
李宸元抿了抿唇,清冷的侧颜在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不是不感激凌潇的救治与温养,只是这种全然被动、甚至连自身事务都要涉的处境,依旧让他难以全然适应。他想起身,想去处理那些自三界盟约风声传出后,便日渐增多的、需要他居中协调或了解的信息。
“我必须……”
“你必须休息。”凌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规矩忘了?还是需要本尊帮你重温?”他指的是那些凌潇单方面订立、用以约束他“不爱惜自身”行为的条规,违反的代价,李宸元亲身领教过不止一次,那并非愉快的体验。
就在这时,寝殿门外传来魇魔将沉稳的声音:“尊上,仙帝清衡有传讯至。”
凌潇眉峰微挑,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先看向李宸元,指尖在他腕脉处停留片刻,确认那微弱的灵流暂时平稳,才淡淡道:“进来。”
魇魔将高大的身影步入,目不斜视,将一枚萦绕着纯净仙灵之力的玉简恭敬呈上。凌潇接过,神识一扫,内容无非是关乎三界联盟应对虚无教主威胁的初步构想,以及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他随手将玉简丢给李宸元:“看看。”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过一件寻常物件。
李宸元接过玉简,仙灵之力涌入,清衡仙帝那沉稳睿智的神念波动传来,带着熟悉的关怀与属于仙帝的责任。他快速浏览,心中对仙界的动向有了底,同时也留意到清衡在讯息末尾,含蓄地询问了他的近况。
“仙帝之意,是希望尽快促成三方会谈。”李宸元放下玉简,看向凌潇,语气平静无波,“你意下如何?”
凌潇哼笑一声,终于起身,玄色寝衣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宸元:“他清衡倒是心急。不过,此事确实不宜再拖。”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想回你的云渺宫看看了?”
李宸元移开视线,不予回答。有些心思,不必宣之于口。
凌潇也不追问,径自起身更衣。魇魔将垂首侍立一旁,汇报着魔域边境近日发现的一些异常空间波动,以及魂寂长老初步推断可能与虚无余孽有关的猜测。
“告诉魂寂,加紧推演。枯骨那边,对‘湮灭之疫’残留的研究也不能停。”凌潇下令,语气恢复了属于魔域至尊的冷硬,“还有,传讯给幽梦,让她留意人界那边,尤其是那个叫苏文轩的小子,看看凡人势力整合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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