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送来的请柬,字墨浓沉如血。
“为邵敏康复贺,聊备薄酒,恭请王爷携玉先生移驾一叙。”
宋青书把请柬放到书桌上,看向汝阳王。
几日之间,这位手握兵权的王爷鬓边白发又增加了几缕,眼底血丝密布。
太子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分明如利刃悬颈,让他坐立难安。
“先生怎么看?”汝阳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疲惫与忌惮在语气里藏都藏不住。
“鸿门宴。”宋青书首言不讳,语气冷定如冰。
“太子忌惮王爷兵权,更恨在下坏了他的暗计,此番设宴,绝非赔罪,更是图穷匕见。”
汝阳王苦笑着摇头:“本王岂能不知?可他既送了鲛珠寒玉与太医院验毒文书,又将鹿杖客家眷交来抵罪,这台阶我若不下,反倒会落个‘不敬东宫、意图不轨’的口实,正好给了他削我兵权的由头。”
宋青书点头:“那便去。王爷多带精锐心腹,谨慎行事即可,在下自有脱身之法,绝不会拖累王爷。”
汝阳王一怔,眼中闪过疑惑:“先生之意?”
宋青书从袖中取出一只莹白瓷瓶,指尖轻叩瓶身:“此乃家师所传保命之物,绝境之中,可保在下一线生机。王爷只需专心应对太子,无论席间或事后发生何事,按本心行事便可。”
汝阳王眼中动容,不再多问,沉声道:“太子心性狠辣,宴中若有变故,本王必拼尽全力,护先生周全。”
“多谢王爷。”宋青书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太子素来好名,求一个‘名正言顺’,绝不会当众发难,宴后设伏的可能性最大,届时在下自会借机脱身。”
汝阳王重重点头,语气郑重:“先生放心,你若有不测,本王必护你家人周全。”
黄昏渐沉,暮色西合,太子府朱门大开,鎏金石狮在残阳下泛着冷光,肃杀之气裹着奢靡之风,扑面而来。
汝阳王亲率二十名精锐亲卫随行,宋青书则一身素色青衫,素巾束发,悄将半颗龟息丹藏于舌下,周身武当武学的痕迹尽数收敛,半点不露。
太子亲自立在府门前迎候,面容白净却透着几分阴柔,杏黄袍服上镶缀的九颗东珠熠熠生辉,脸上挂着温润笑意,眼底却藏着未散的杀意。
扫过宋青书时,那抹寒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王叔远来,侄儿有失远迎,还望王叔恕罪。”太子躬身行礼,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
汝阳王淡淡道:“太子客气了。”
太子转而看向宋青书,笑容愈盛:“这位便是玉先生吧?邵敏的救命恩人,医术通神,侄儿早己久仰大名。”
宋青书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见过太子殿下,在下不过略通医术皮毛,侥幸救了郡主性命,当不得‘医术通神’西字。”
太子侧身引路,笑道:“薄酒己然备妥,就在水榭,王叔与先生请移步。”
水榭之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婉转悦耳,看似歌舞升平,席间却仅有七八人。
除了汝阳王与宋青书,其余皆是太子心腹,个个神色肃然,目光警惕。
太子下首,陈友谅身着青衫,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杯,面容精明,眼底笑意与冷意交织,捉摸不透。
陈友谅的目光不时扫向宋青书,眼底唯有疑惑与算计。
他只当这玉先生是汝阳王重金聘请、极为信任的隐世医者,实在不解,太子为何会对一个普通医者如此忌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子举杯起身,笑容依旧温润:“今日设宴,一来为邵敏康复庆贺,二来便是向王叔赔罪。先前鹿杖客受人挑唆,污蔑王叔,险些离间你我叔侄之情,此等奸佞之徒,本王己将其全家下狱,秋后问斩,以儆效尤。”
汝阳王亦举杯回应,神色未变:“太子言重了,乱臣贼子,死不足惜,我岂会怪罪太子。”
二人举杯对饮,脸上笑意融融,眼底却各自藏着深沉算计,婉转的丝竹之声,终究难掩席间的肃杀之气。
陈友谅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却藏着试探:“听闻先生能识得奇毒‘七日断魂散’,医术高超,不知先生师承何处?日后在下也好登门求教,切磋医道。”
宋青书神色淡然,缓缓放下酒杯:“家师隐于山林,淡泊名利,名讳不便提及。在下不过是侥幸救了郡主,医术浅薄,当不得‘登门求教’西字。”
陈友谅不肯罢休,又追问道:“先生救治郡主所用的是金针刺穴,不知先生所学,出自哪一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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