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县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八月初,稻穗己沉甸甸地垂下。农人们在田垄间弯腰收割,脸上却没有丰收的喜悦,只有麻木的疲惫——他们知道,这些粮食,大半都要装进元廷的粮车。
县衙的告示贴在城门:每户征粮五石,抗者以谋逆论处。
五石。
那是三口之家一年的口粮。
“这是要逼死人啊!”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抱着稻穗痛哭。
“哭有什么用?”旁边汉子咬牙,“去年征西石,我娘就饿死了。今年征五石,我娃也活不成!”
“那你说咋办?造反?”
“反了他娘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元兵纵马而来,为首的是个百夫长,满脸横肉,挥鞭抽向田里农人:“磨蹭什么!三天之内,粮必须交齐!”
鞭子抽在老农背上,血痕立现。
农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加快动作。
他们不知道,二十里外的黑风山谷,三百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安定县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宋青书站在山谷最高处,望着远处安定县的方向。
“元廷征粮五石,百姓必反。”李秀才道,“我昨日去县城打探,己有百姓暗中串联,说要‘拼了’。”
“时机到了。”莫声谷看向宋青书,“打不打?”
宋青书沉默。
他在算——算兵力,算粮草,算人心。
赤焰军如今有三百二十七人,能战者一百二十,其余多是工匠、妇孺。元军在安定县有守军五百,但分散在西门、粮仓、县衙三处。若能奇袭粮仓,控制粮草,守军必乱。
但奇袭之后呢?
元廷必派兵围剿。那时赤焰军能否守住?百姓是否支持?粮草能否支撑?
“打。”宋青书终于开口,“但不是强攻,是智取。”
“如何智取?”
宋青书展开安定县地图,指向粮仓:“粮仓在城东,守军一百。但三日后,元廷运粮队要从这里经过,押运的正是粮仓守军。届时仓中空虚,最多二十人看守。”
宋青书道,“元廷要从安定调粮去大都,五百石。押运队一百人,由粮仓守军抽调。这是我们的机会。”
赵老西眼睛一亮:“趁他们运粮出城,我们夺粮仓?”
“不止。”宋青书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夺粮仓后,开仓放粮。百姓得了粮,必支持我们。届时再以粮仓为据点,招兵买马——元廷的粮食,养我们的兵。”
众人呼吸急促。
“但有个问题。”李秀才皱眉,“我们夺了粮仓,元廷必派兵来攻。凭我们这些人,守得住吗?”
“守不住。”宋青书坦然,“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守,是‘走’。”
“走?”
“夺粮、放粮、招兵,然后——弃城。”宋青书道,“带着愿意跟我们走的人,撤回黑风山谷。元廷夺回一座空城,却失了民心,失了粮草,还多了几百个‘反贼’。”
“那安定县的百姓……”
“愿意走的,我们带走。不愿意走的——”宋青书顿了顿,“我们会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一次,我们不为占地盘,只为三件事:一,取粮草;二,收民心;三,扬名声。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有一支叫赤焰军的队伍,敢打元兵,敢分粮食,说话算话。”
众人对视,眼中燃起火焰。
“干!”
安定县城东,粮仓大门缓缓打开。一百名元兵押着二十辆粮车,缓缓出城。粮车上堆满麻袋,都是新收的稻谷。
领头的千户骑在马上,趾高气扬。他回头看了一眼粮仓——大门紧闭,只有二十个老弱兵卒看守。
“三天后回来,少一粒米,砍你们脑袋!”千户对守军喝道。
守军唯唯诺诺。
粮队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粮仓恢复了平静。
二十个守军搬来桌椅,开始赌钱。对他们来说,这是份美差——看守粮仓,油水多,风险小。谁会来抢粮仓?疯了吗?
他们不知道,粮仓外的巷子里,三十名黑衣人己悄然集结。
宋青书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他身后,莫声谷、阿烬,以及二十七名精挑细选的战士——都是这三月操练中最出色的。
“记住,”宋青书低声道,“不杀人,不抢钱,只取粮食。遇到抵抗,打晕即可。”
众人点头。
午时三刻,守军赌得正酣。
粮仓后墙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那是王铁锤用特制工具在墙上凿洞。声音不大,被赌钱的喧哗掩盖。
半柱香后,墙洞凿开。
三十人鱼贯而入。
当守军发现时,刀己架在脖子上。
“好汉饶命!”守军头目跪地求饶,“钱在那边箱子里,全给你们!”
宋青书看都不看钱箱:“开仓。”
“啊?”
“开、粮、仓。”
守军头目愣住,随即恍然——这是来抢粮的!可抢粮为什么不抢钱?
但他不敢多问,哆嗦着取出钥匙,打开粮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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