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暖光漫过来的那一刻，顾云舒只觉得冻僵的神魂被泡进了寒夜归人时那碗温吞的热汤里，连骨髓里的寒意都被一点点化开。方才被天魔巨爪震碎的经脉，顺着这股暖意丝丝缕缕地续上，连丹田内那盏快要熄灭的混沌本源灯火，也借着这股力道，重新燃成了燎原的光。
就在他气息平复的瞬间，身着鎏金长袍的身影半转过身，稳稳挡在了他身前。那背影和萧清寒有七分重合，肩背挺首如崖边青松，正应了那句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却又多了层被亿万年时光磨出来的沉敛与厚重 —— 就那么静静立着，便如同一座钉在鸿蒙之初的山岳，不用半分刻意，就把所有翻涌的黑暗、刺骨的寒意，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也正是这道身影的出现，让方才还凶焰滔天的天魔巨兽，瞬间僵在了原地。它庞大的身躯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震彻天地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只剩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裹着深入骨髓的惧意。天魔之主的声音从巨兽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错愕，像见了亘古未有的鬼魅：“不可能！当年你明明为了护他，神魂俱灭在了封印里！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都能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苟活亿万年，我为何不能？”
鎏金身影缓缓开口，声线温润低沉，和萧清寒几乎一模一样，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岁月厚重感。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细碎的金光，看似轻飘飘的一击落下去，却硬生生将万丈高的天魔巨兽震得连连踉跄后退 —— 这一击里带着与混沌本源同源的力量，本就是天魔邪力的克星。黑紫色的血液顺着巨兽七窍喷涌而出，落在虚空中，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连周遭翻涌的黑暗都被烫得滋滋作响。
“你到底是谁？” 顾云舒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问话的同时，他胸口的双灵契印记突然烫得惊人，像要烧穿皮肉融进骨血里，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顺着这股烫意，不受控制地涌进了他的识海。
他看见鸿蒙未开、天地混沌如鸡子之时，那团懵懂的混沌本源旁，始终守着的一道金色神魂；看见天地初辟、清浊二分之际，他化作山川河海滋养万物，那人便持剑立于九天之上，替他挡下所有窥伺与风雨；看见本源撕裂的刹那，那人以身饲封印，用崩碎的神魂锁住坠入黑暗的另一半，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向阳而生的他。
原来那些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我是萧清寒，也是初代混沌守护者。” 鎏金身影彻底转过来，看向顾云舒的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和萧清寒平日里看他的眼神分毫不差，“更准确地说，我是刻在你神魂里，陪了你亿万年的那个人。”
他缓步走到顾云舒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染的血污，指尖触碰到他胸口双灵契印记的瞬间，两道金光骤然相融，发出震彻神魂的共鸣，连周遭翻涌的黑暗都被震得连连后退。正应了那句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跨越万古的羁绊，从来都不需要言语佐证。
“三千年轮回，百次生离死别，我终于找到你了，阿云。”
这话刚落进耳朵里，顾云舒鼻尖猝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烫得他自己都愣了愣。首到此刻他才彻底懂了，为什么从青瓦小镇遇见萧清寒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这个人是他命中注定；为什么双灵契能跨越生死、打破虚无，能在无数次绝境里，成为他唯一的光。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巧合下缔结的契约，这是他与他，在鸿蒙初开时就刻在三生石上的万古情契。正如古诗所言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轮回百转，神魂崩碎，只要这道印记还在，他就一定会找到他，护住他，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云舒攥紧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哽咽。他太想知道，这亿万年的时光里，到底藏着怎样的颠沛与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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