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床沿。
游书朗先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脑子里还混着梦境的残渣——梦里是什么己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很乱，有人在喊，有雨，有血。
但下一秒，腰间那条手臂的温热就把他拽回了现实。
樊霄的手臂横在他腰上，收得不紧，却有种不容挣脱的笃定。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后颈，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残味——是昨晚睡前刷过牙的痕迹。
游书朗没动。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确认了几件事：第一，这不是梦；第二，樊霄真的在他床上；第三，他们昨晚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
第三件事让他的耳根慢慢热起来。
倒不是后悔。他游书朗做事从不后悔，既然昨晚开了口，那就是想清楚了。只是……他没料到自己会那么主动。
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自己扯开樊霄衣领时的干脆，咬他喉结时对方喉间滚出的那声闷哼，还有被抵在门后时仰头迎上去的坦然。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不是骂樊霄，是骂自己——怎么就能色令智昏到那个地步？
但说实话，他不讨厌。
那种感觉很奇怪。
活了那么多年，跟陆臻也在一起过，但从没有过这种……失控。对，失控。
昨晚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不是酒精，是某种更深层的、压在骨头里的东西。也许是这些年积攒的疲惫，也许是那天看见陆臻和别人时心底某根弦的断裂，也许是——也许是樊霄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等了很久，久到不敢置信，久到连呼吸都要克制。
游书朗侧过头。
樊霄还在睡。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
睡着的时候，这人脸上那些商场上的凌厉和算计全都褪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天真的安静。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坚持什么。
游书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昨晚这人说的话——“从你撞上我的车那天起。”
那是多长的时间？他算了一下。追尾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就能让一个人等成那样？
他不信。
但樊霄说这话时眼里的认真，又不像在撒谎。
游书朗收回目光，试图翻身。刚动了一下，腰间那条手臂就紧了。
“醒了？”
樊霄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得像砂纸磨过大提琴弦。他没睁眼，只是把脸往游书朗后颈埋了埋，鼻尖蹭过发尾，呼吸变得更绵长。
“嗯。”游书朗应了一声，声音也哑——昨晚喊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两秒，显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游书朗感觉后颈那片皮肤开始发烫。
“几点了？”他问，试图用日常话题冲淡空气中的暧昧。
“不知道。”樊霄的声音闷在他肩胛骨之间，含糊得像还没完全清醒，“不想知道。”
“你不上班？”
“今天不想上。”
游书朗哼了一声：“樊总这么任性？”
“嗯。”樊霄终于睁眼了，慢慢抬起头，下巴搁在游书朗肩窝上，从侧面看他，“偶尔任性一次，不行吗？”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瞳孔深处有某种游书朗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欲望，也不是占有——虽然这两样都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确认什么的情绪。
游书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皱眉：“看什么？”
樊霄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游书朗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下巴上那颗小痣上，停住了。
“确认不是梦。”他说，声音很轻。
游书朗怔了一下。
不是梦。
这三个字从樊霄嘴里说出来，莫名让游书朗心里某个角落被戳了一下。
但他不会说出来的。
“有病。”游书朗别开脸，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大早上的说什么胡话。”
樊霄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收紧了手臂，把游书朗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重新搁回他肩窝。
“没病。”他说，“就是高兴。”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游书朗听懂了。
“去做饭。”游书朗踢了一下樊霄的小腿。
“再躺一会儿。”樊霄纹丝不动。
“我饿了。”
“我也饿了。”樊霄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别的意思，嘴唇蹭过游书朗的耳垂。
游书朗一把捂住他的嘴：“我说的是饭。”
樊霄的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游书朗的掌心，游书朗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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