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游书朗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被子里还有余温——樊霄起来没多久。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周六,不用上班。他把手机扔回去,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但睡不着了。不是因为阳光,是因为厨房里飘过来的味道——煎饼的味道,面糊在锅里炸开的那种焦香,混着葱花和鸡蛋的香气。很浓,很侵略性,首接钻进鼻腔里,把他的胃叫醒了。
他躺了几秒,认命地坐起来。
走出卧室的时候,樊霄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和深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见游书朗,他停了一下。
“醒了?”
“嗯。”
“正要去叫你。”樊霄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煎饼,加了葱花和鸡蛋。还有豆浆,刚打的。”
游书朗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煎饼切成了八块,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小碟醋和一小碟辣酱。豆浆装在两个杯子里,一杯是他的,不加糖;一杯是樊霄的,加了半勺糖——他观察过。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煎饼的?”游书朗坐下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外酥里嫩,葱花很香,面糊的咸淡刚好。
“昨天看的教程。”樊霄在他对面坐下,“试了三次才成功。前两张都糊了。”
“所以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
“周末七点起来做煎饼?”
“想让你吃顿好的。”
游书朗嚼着煎饼,看了他一眼。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游书朗喝了最后一口豆浆,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但不是很热,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香味。
“今天有什么计划?”樊霄问。
“没有。”游书朗说,“周末一般不安排事。”
“那在家待着?”
“你想出去?”
“不想。”樊霄站起来收拾碗筷,“在家挺好。”
游书朗看着他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看电影?”他走到客厅。
樊霄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什么电影?”
《海上钢琴师》《天堂电影院》《放牛班的春天》《楚门的世界》
全是老片子,全是看了很多遍但还想看的。
“你选。”樊霄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看过这些吗?”
“看过一些。但都是一个人看的。”
樊霄选了《海上钢琴师》,然后坐到沙发上,和游书朗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影开始播放。黑屏,字幕,然后是大海的画面,一艘船在雾中缓缓驶来。配乐是钢琴曲,很轻很慢,像海浪一样起伏。
游书朗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他看过这部电影很多遍了,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以前一个人看的时候,看到1900站在船舷上看着纽约的摩天大楼,最终选择回到船上,他会觉得理解——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让人害怕,不如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但现在看,感觉不一样了。
樊霄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只蛰伏的大型动物。
他看电影的时候不说话,不评论,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屏幕。偶尔换一下姿势,肩膀会碰到游书朗的肩膀,然后很快移开。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1900在录音室里看见那个女孩,手指在琴键上变得柔软,弹出了那首《Playing Love》。
游书朗一首觉得这段是整部电影最美的部分——一个从未接触过世界的男人,因为一个女孩的出现,第一次有了下船的想法。
“这段很好听。”樊霄忽然说。
“嗯。”游书朗说,“叫《Playing Love》。”
樊霄没说话。但游书朗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了——不是握他的手,是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拇指轻轻按着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按过去。
“你的手指很长。”樊霄说,“适合弹琴。”
“适合敲键盘。”游书朗没抽手,“写报告的那种。”
“也适合弹琴。”
“你又不懂。”
“我懂。”樊霄说,“手指长的人弹琴有优势。尤其是跨度大的和弦。”
“你学过?”
“小时候学过两年。后来不学了。”
“为什么?”
“没时间。也没人逼我。”
游书朗侧头看他。樊霄的表情很平静,看着屏幕,但手指还在慢慢地按着他的指节,像是在弹某种无声的琴键。
“那你现在还会弹吗?”游书朗问。
“可能不太会了。”樊霄说,“但如果你让我弹,我可以试试。”
“谁要你弹。”
“那我弹给自己听。”
电影继续放。1900最终没有下船,他把帽子扔进海里,转身走回了船舱。游书朗看到这里的时候,喉咙有点紧——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种选择。选择留下,选择不踏上陆地,选择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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