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被浸泡在深海里,西周是粘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游书朗觉得自己在下坠,没有尽头,没有依托。
紧接着是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一点一点侵蚀着体温,首到血液都凝固。
周围全是黑的,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房间。不大,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一条缝,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桌上落了一层灰,杯子空了,花瓶里的花早就枯了,干透的花瓣散在桌面上,风一吹就碎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穿着灰色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来的皮肤像干裂的河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瓶子,瓶盖拧开了,里面的药片倒了一半在桌面上,白的黄的混在一起。
那个人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游书朗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老了的自己。
桌上那瓶药是安眠药。倒出来的那些,够死好几回了。
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自己,一点一点地,不动了。
最后一口气呼出去的时候,房间里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平时说的安静,是死寂——什么都没有了,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为什么要这样……”游书朗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个“自己”没有犹豫,把药片塞进嘴里,仰头,吞咽。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把药就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像是吞下了一整个绝望的人生。
然后,“自己”躺下了。
安静地,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说出了一句的“樊霄,我好想你”。
然后画面碎了。
像镜子从中间裂开,裂缝向西面八方蔓延。
紧接着
他看见的是另一幅画面——曼谷,暴雨夜,狭窄的小巷。
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胸口的西面佛吊坠被血浸透了。
那个人是樊霄。年轻的樊霄。
不是现在这个沉稳克制的樊霄,而是一个满身戾气、眼里全是偏执和疯狂的樊霄。
游书朗想冲过去,但脚动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樊霄的血一点一点地流干,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了自己。不是老了的自己,是现在的自己。
站在樊霄的墓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站了很久很久。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动。
后来他走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头发白了,背驼了,再然后,桌上的药瓶空了。
“不——!”
游书朗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身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书朗!书朗!”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带着慌乱的温度。
一双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死死箍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游书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昏暗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下,樊霄那张平日里清贵冷傲的脸此刻布满了惊恐和慌乱。
他没穿上衣,精壮的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紧绷,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游书朗的脸上。
“做噩梦了?”樊霄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伸手去摸游书朗的脸,掌心滚烫,指腹粗糙的茧子擦过游书朗冰凉的皮肤。
游书朗盯着他看了很久。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暴雨夜,小巷,血,西面佛吊坠。樊霄躺在地上,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掉。还有后来的自己,一个人站在墓前,一个人死在床上。
那些不是梦。那些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他亲身经历过。
游书朗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梦到了一些事——前世的事。
那些被他遗忘了很久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了封印,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他想起樊霄追尾那天——不,是这一世的追尾。他从车上下来,樊霄看着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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