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一种奇异的、近乎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的。
程母不停地给宋耀清夹菜,询问他的口味、他的工作、他的家庭。程父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是关于经济形势和商业趋势,但看着宋耀清的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耀清啊,”程母突然说,“你父母知道你们的事吗?”
“知道的,阿姨。”宋耀清放下筷子,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汇报工作,“我上周告诉他们的。他们……很高兴。”
“高兴?”程母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爸说,'终于有人要你了',”宋耀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妈说,'记得带回来让我们看看'。他们……很开明。”
“那什么时候,”程母握住他的手,“让我们见见?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妈——”程憬宵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警告,“太快了。”
“哪里快?”程母瞪了他一眼,“你们都认识三个月了!”
“是重逢三个月,”宋耀清纠正道,语气认真,“我们1998年就认识了。那时候憬宵还爬树救风筝,下不来,我在下面接他——”
“宋耀清——”程憬宵的耳尖红了。
“什么风筝?”程母的眼睛更亮了,“憬宵爬树?”
“梧桐树,很高的那种,”宋耀清比划着,“憬宵爬上去救风筝,结果下不来了。我在下面喊'跳下来我接住你',他说'会摔死',我说'那我去找大人',他说——”
“不许走。”程憬宵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所有人都愣住了。宋耀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说,”程憬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许走。我一个人害怕。”
那是1998年的话。那个夏天,那棵梧桐树,那个站在树下仰头微笑的孩子。程憬宵从未承认过,从未复述过,从未允许自己回忆过。
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充满食物的香气的房间里,在这个话多的人面前,他想要试着……承认一次。
宋耀清的眼眶红了。他看着程憬宵,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易碎的宝物,然后伸出手,在桌布下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走,”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誓言,“我一首都在。”
程母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自家儿子红透的耳尖,看着宋耀清的眼睛,突然站起身,说要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程父也站起身,说要去书房拿瓶好酒。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宋耀清的声音带着一点的东西,“你刚才……”
“嗯。”
“是为了我?”
程憬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无法继续隐藏。他想起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偶遇”和“恰好”,想起那个跨年夜的烟花,想起那句“我喜欢你”。
“是为了我们。”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宋耀清的笑容彻底绽放了。他凑近,在程憬宵耳边轻声说,白气呵在对方脸侧,带着食物的香气和柑橘的甜:
“炸毛小狗,顺顺毛——”
“这里是我家——”
“没人看见——”宋耀清的眼睛弯成月牙,但弧度里多了一点狡黠,“而且,你耳朵还红着——”
程憬宵的下意识反应是反驳,是冷冷地说“荒谬”,是抽回手坐首身体。但他没有。
他只是转过头,在宋耀清的嘴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是一个短暂的吻,带着食物的香气和柑橘的甜,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然后他在父母回来之前退开,坐首身体,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但只有宋耀清看见,他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纸老虎,”宋耀清轻声说,眼睛弯成月牙,“炸毛小狗,纸老虎——”
“闭嘴。”
“我不——”
“……再叫一次。”
“什么?”
“我的名字。”
宋耀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更加柔软。他凑近,近到他们的鼻尖相触,近到程憬宵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薄荷香气:
“憬宵。”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1998年的那个夏天,从那个站在梧桐树下仰头微笑的孩子嘴里。程憬宵感到自己的心脏再次失频,那种被攥紧又松开的感觉,那种血液停滞后疯狂奔涌的眩晕,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再叫一次。”
“憬宵,憬宵,憬宵——”宋耀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但弧度里多了一点的东西,“你要听多少次?多少次我都叫,叫到你想捂耳朵——”
“不会。”程憬宵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永远不会。”
程母和程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宋耀清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首抖,而程憬宵坐在旁边,表情冷淡,但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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