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海岛机场时,宋耀清正靠在程憬宵肩膀上睡觉。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他栗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程憬宵看着他的睡颜,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满足。
“别看了,”谭玉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调侃,“再看要把人看化了。”
程憬宵抬头,看见他的发小正转头看着他,眼睛在墨镜后面闪闪发亮。阮若琉坐在谭玉韵旁边,戴着耳机,表情冷淡得像是在听什么严肃的古典音乐——但程憬宵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没看。”他说,声音比预想中更沙哑。
“你看了,”谭玉韵说,“看了至少二十分钟。我数过。”
“你无聊。”
“我无聊,”谭玉韵大笑起来,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但你不无聊啊,你看耀清看得那么认真——”
“玉韵。”阮若琉突然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闭嘴。”
“你护着他?”
“我护着你,”阮若琉摘下一只耳机,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再说下去,程憬宵会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三万英尺,”谭玉韵笑得更加灿烂,“摔得粉身碎骨——”
“我会养你。”阮若琉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骨灰盒挑你喜欢的颜色。”
谭玉韵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着阮若琉,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那笑容彻底绽放了——不是之前那种狡黠的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安静的笑。
“你说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你说了'养我'——”
“我说过很多次。”
“但第一次说骨灰盒——”谭玉韵凑近,近到他们的鼻尖相触,“阮若琉,你在诅咒我死?”
“我在祝福你,”阮若琉说,声音平淡,但耳尖红了,“死了也要缠着你。”
宋耀清在这时醒了。他揉着眼睛,从程憬宵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前面那对正在对视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困惑的叹息:“……到了?”
“到了,”程憬宵说,手指轻轻抚平对方的头发,“准备下飞机。”
“他们……”宋耀清看着谭玉韵和阮若琉,眼睛慢慢聚焦,“在吵架?”
“在调情。”程憬宵说,声音平静。
“哦——”宋耀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和我们一样——”
“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耀清凑近,压低声音,“你也想把我从飞机上扔下去?”
“不想。”
“那你想——”
“想让你继续睡,”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昨晚没睡好。”
宋耀清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看着程憬宵,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易碎的宝物,然后伸出手,在座椅扶手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睡不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是因为你。”
“我?”
“你呼吸声太大——”宋耀清笑起来,肩膀开始抖,“像只炸毛的小狗,呼呼的——”
“宋耀清——”
“但我喜欢,”宋耀清打断他,眼睛弯成月牙,但弧度里多了一点的东西,“我喜欢你的呼吸声。喜欢你的心跳声。喜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喜欢你。”
程憬宵的耳尖红了。他看着宋耀清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无法继续隐藏。他想起昨晚,想起酒店房间里那张过大的床,想起宋耀清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疲惫的小动物。
“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不是好像,是确定。”
宋耀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簇烟花。他扑进程憬宵怀里,把脸埋进对方颈窝,手臂环住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两人融为一体。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我想听——”
“喜欢你。”
“再一次——”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谭玉韵的咳嗽声从前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调侃:“两位,飞机停稳了,可以下飞机了。要秀恩爱回酒店秀——”
“你嫉妒——”宋耀清从程憬宵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笑容灿烂得像是一只偷到鱼的小猫。
“我嫉妒?”谭玉韵摘下墨镜,眼睛闪闪发亮,“我和若琉天天——”
“天天什么?”阮若琉问,声音平淡。
“天天……”谭玉韵卡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天天……”
“天天吵架,”阮若琉接话,语气平淡,“天天互怼,天天说'闭嘴'和'我不'——”
“但我们也有——”
“有什么?”
谭玉韵看着阮若琉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冷淡了,冷淡得让他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座位。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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