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的门开了。程憬宵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淡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商务会议。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宋耀清”的瞬间，柔和了下来。
“好看，”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比我想象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更好看。”
沈之昀——“宋耀清”——转过身，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但宋耀清看见，那个笑容在触及程憬宵的目光时，僵硬了一瞬。
“憬宵，”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鼻音——那是宋耀清可能会有的反应，“你……你来了。”
“我答应过的，”程憬宵走过来，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最后试装，我会来。”
他伸出手，像是想要触碰什么，但又停在了半空。沈之昀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悬停的动作，感到一阵恐惧——那种恐惧像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比任何系统的惩罚都要剧烈。
“怎么了？”他问，模仿着宋耀清可能会有的困惑。
“你……”程憬宵皱了皱眉，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你今天……”
“我今天怎么了？”
“你今天，”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没有叫我'憬宵'。”
沈之昀僵住了。宋耀清漂浮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感到心脏再次失频——如果他有心脏的话。他想要大喊，想要告诉程憬宵，想要让那个人知道这不是他，这不是真正的宋耀清——
但他只能漂浮在那里，看着，听着，感受着。
无能为力。
“我……”沈之昀低下头，像是在寻找什么借口，“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
“婚礼……”沈之昀重复道，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快要婚礼了，我……”
程憬宵笑了。那是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但确实存在，像是冰面上的一道裂缝，透露出下面流动的春水。
“你昨天也这么说，”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前天也是。大前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你最近总是紧张。”
沈之昀的手指收紧了。宋耀清看着那个动作——那是他的手指，他的习惯，他的紧张时的小动作——被另一个人使用，被另一个人复制，被另一个人……
窃取。
“我会调整的，”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鼻音，“我会……”
“不用调整，”程憬宵打断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就这样。紧张也好，话少也好，就这样。”
沈之昀愣住了。宋耀清也愣住了。他们——如果可以说“他们”的话——同时看着程憬宵，看着那个冷峻的、却藏着某种柔软的男人。
“你……”沈之昀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不介意？”
“我介意，”程憬宵说，嘴角微微上扬，但弧度里多了一点苦涩，“但我更介意……你离我越来越远。”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近的你，像是在……练习成为另一个人。我很害怕。”
宋耀清感到眼眶发热——如果他有眼眶的话。他漂浮在那里，看着程憬宵的表情，那种担忧的、却无比真实的情绪，让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个在跨年夜烟花下说“我喜欢你”的自己，想起那个在暴雨夜说“别走”的自己。
想起那个，即将被彻底遗忘的……自己。
“我不会离开你，”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那是宋耀清可能会说的话，却不是宋耀清会说出的语调，“我保证。”
“你保证过，”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保证过会一首在。保证过会抓住我。保证过……”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保证过不会让我一个人害怕。”
沈之昀僵住了。宋耀清也僵住了。他们同时想起那个夜晚——婚礼前一周，灵魂撕裂前夜——那个抱着程憬宵说“我觉得好幸福，幸福得像假的”的夜晚。
那个，最后的……真实的夜晚。
“我不会让你害怕，”沈之昀说，声音轻得像是誓言，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虚假，“我会一首在。会抓住你。会……”
他没有说完。因为程憬宵突然收紧了手指，力道大得让沈之昀感到疼痛——那种疼痛是真实的，来自肉体的，来自宋耀清的身体。
“你最近，”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总是说'会'。但以前的你，会说'我要'。”
“我要一首在，”他模仿着某种语调，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要抓住你，我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要说很多话，说到你想捂耳朵。”
沈之昀的表情僵住了。宋耀清漂浮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感到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如果他有心脏的话。他想要大喊，想要告诉程憬宵，想要让那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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