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昀僵住了。那个词——“炸毛小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他从未触及的……记忆。
宋耀清的记忆。那个在暴雨夜说“别走”的程憬宵，那个在跨年夜烟花下说“我也喜欢你”的程憬宵，那个在求婚时说“我要接住你一辈子”的……
程憬宵。
“我不是，”他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我不是他的顺毛者。我只是……一个窃贼。一个占据者。一个……”
影子。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着程憬宵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深邃了，深邃得让他无法继续……
伪装。
“睡吧，”程憬宵说，站起身，走回落地窗边，“你累了。我不打扰你。”
“你不睡？”
“我……”程憬宵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的夜色，那种深邃的、吞噬一切的黑色，“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害怕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
他没有说完。但沈之昀听懂了——那种恐惧的、却无比真实的情绪，那种在幸福顶点时的、近乎病态的……
不安。
“梦？”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假面舞会，”程憬宵说，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身影，“一场完美的、却空洞的……假面舞会。”
沈之昀的心脏再次失频。那个词——“假面舞会”——像是一把刀，刺入了他的灵魂。他想起教堂里的婚礼，想起自己扮演的“宋耀清”，想起那个漂浮在穹顶之下、无声哭泣的……
真正的灵魂。
“不是假面舞会，”他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坚定，“是真实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是我能给你的，最真实的。”
程憬宵沉默了。他看着“宋耀清”，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只能看见轮廓的身影，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刺了一下。
最真实的。不是“最真实的爱情”，不是“最真实的幸福”，而是“我能给你的，最真实的”——一种带着局限的、带着歉意的、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
悲伤的。
承诺。
“睡吧，”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深处藏着某种……
破碎，“明天还要见父母。”
“憬宵……”
“晚安，耀清。”
那个称呼——“耀清”——像是一把刀，刺入了沈之昀的灵魂。他叫的是“耀清”，不是“宋耀清”，不是全名，而是那个亲密的、带着宠溺意味的……
昵称。
但他知道，这不是叫他的。这是叫那个漂浮在某个维度里、无声哭泣的……
真正的灵魂。
沈之昀转过身，背对着程憬宵，蜷缩在被子里，模仿着睡眠的呼吸。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墙壁，看着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
虚空。
在那里，宋耀清漂浮着，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的新婚之夜变成一场……
独角戏。
看着自己的爱人彻夜未眠，看着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人假装沉睡，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梦想了无数次的……
幸福。
变成一场假面舞会。
【建议宿主保持睡眠姿态。】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程憬宵的怀疑指数上升至45%。建议明日启动情感修复程序。】
沈之昀没有回应。他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程憬宵在落地窗前的呼吸，感受着那种孤独的、却无比真实的……
爱意。
那种爱意不是给他的。是给宋耀清的。给那个真正的、纯粹的、耀眼的……
宋耀清。
而他，只是一个窃贼，一个替身，一个……
影子。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对不起。我会努力的。会试着……让你幸福。”
但他知道，这是谎言。他永远无法让程憬宵幸福，因为程憬宵的幸福，只属于……
宋耀清。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彻底熄灭，像是一幅完全褪色的画卷。而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维度里，一场关于爱情、欺骗与灵魂的悲剧，正在悄然……
继续。
新婚之夜，距离那个盛大的、却注定破碎的仪式，己经过去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足够让一个人彻底清醒。也足够让一个人……
彻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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