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韵的婚礼定在初夏，一个阳光过分灿烂的日子。
程憬宵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宾客们陆续入场，听着风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恍惚的……疏离。这种场合他曾经历过——不是很久以前，就在一个月前，就在这座教堂，就在这条红毯——
但那时，他身边站着的是真正的宋耀清。话多的，黏人的，让他想捂耳朵却从不真的捂住的……
“憬宵。”
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憬宵转身，看见“宋耀清”——沈之昀——正向他走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眼睛弯成月牙，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
笑容。
完美。却空洞。
“玉韵让我们去后台，”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那是系统控制的，最能引发亲密感的语调，“他说要拍照。两对'佳偶'合影。”
“佳偶。”程憬宵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我们和他们，”沈之昀挽住他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他感到不适，却也清晰地传达着某种……
占有。
“两对幸福的夫夫，”他说，眼睛闪闪发亮，“谭玉韵说的。他说要挂在画廊最显眼的位置。”
程憬宵没有回应。他只是任由“宋耀清”拉着他，穿过人群，穿过阳光，穿过那种完美的、却让他感到窒息的……
幸福。
后台的化妆间里，谭玉韵正在镜子前调整领结。他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西装，和生日宴那天一样，但眼神更加……
复杂。
“来了？”他转身，看着程憬宵和“宋耀清”，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程憬宵脸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程憬宵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失眠。”
“又失眠？”谭玉韵皱眉，“婚礼后你就一首……”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一首不太对劲。”
“我很好。”
“你不好，”谭玉韵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看着耀清的时候，像是在看……”
他再次停顿，这次更加犹豫：“……在看一个陌生人。”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沈之昀——“宋耀清”——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他的心脏，是宋耀清的，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跳动，那种被看穿时的、冰冷的……
恐惧。
在意识的深处，他能感觉到宋耀清的剧烈波动——那个被囚禁的灵魂，此刻正在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里，发出无声的、颤抖的……
呐喊。
“玉韵，”沈之昀笑着说，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你又酸了。看不得我们比你们早结婚……”
“我没有酸，”谭玉韵说，目光没有离开程憬宵的眼睛，“我是真的担心。担心你，也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担心憬宵。”
门在这时开了。阮若琉走进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淡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商务会议。但他的眼睛在看到谭玉韵的瞬间，柔和了下来。
“准备好了？”他问，声音平淡。
“没有，”谭玉韵转身，露出那种温柔白月光的笑容，但深处藏着某种……暴躁，“我在和憬宵聊天。关于他的失眠。关于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宋耀清”，看向那个有着熟悉面孔、却让他感到不安的人：“关于他的婚姻。”
阮若琉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看着程憬宵，看着那个冷峻的、此刻却眼眶泛红的男人，又看着“宋耀清”，看着那个完美的、却空洞的……
笑容。
“拍照吧，”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宾客在等。”
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未眠时》— 释怀已归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