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阻斷
「少爺，早安，昨晚睡得好嗎？」
熟悉的問候，卻不是熟悉的聲音。
米洛猛地睜眼，立於床畔的，竟是公爵身邊的老總管，此時正躬身行禮，停在一個優雅得宜的弧度。
米洛愣住，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半天才坐起身，說道：「早安，總管先生。」
淅瀝的水聲響起，幾個僕從仔細的服侍少爺漱洗更衣。米洛暗暗留心，面熟的沒少，面生的倒是多了一些。
「凱爾管家正在公爵大人房裡議事，一會就回來。大人讓我先在這邊看著。」老總管站在一旁，語氣裡不乏對小主子的關愛：「少爺不用擔心，好好休息。」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米洛嗤笑一聲，展開手臂，任艾倫給他套上襯衫，說道：「昨天不是才叫他去的嗎？怎麼又去了？老是問他，就不問我了？」
老總管半垂著眼，沒有接話，米洛仰起脖子，任艾倫給他繫上領口，聲音又拔高了些：「他說的話可聽，我說的話就不可聽了？這下你們都來了也好，全讓你們說去，都怪到我頭上得了。」
老總管見米洛話音有力，精神充沛，暗暗放下心來，寬慰道：「少爺多慮了。出了這事，大人心疼都來不及了，哪還會怪您？特意派多些人來照看，囑咐少爺醒來立馬通報，已經遣人去回了，待會議結束，肯定是要見您的。」
米洛哼了一聲，轉過身在床沿坐下，艾倫在他身後給他梳開髮絲，老總管又說：「大人前天半夜接到消息，擔心的一宿沒睡，忙得沒日沒夜的，好容易得空，幾次見您睡著，都不捨得叫醒您，在您房裡待了大半天，頭髮都白了幾分。」
米洛聽著，心裡不信，但總歸踏實不少。尋思著，碰上這種鳥事也是倒楣，公爵要是怪罪，他自己被罵就算了，可別叫凱爾被撤換了。
草草用過早膳，便窩到沙發上，一邊等著公爵傳喚，一邊胡思亂想。老總管卻引來兩位騎士，都是精神抖擻的模樣，一個是中年的大鬍子，一個是年輕的小白臉。
「都是公爵親衛，騎士團裡頂尖的人物，身經百戰，劍術一流，有他們在，少爺盡可安心。」
老總管說完，兩位騎士上前自我介紹起來。大鬍子看著嚴肅，說起話來倒是風趣，滔滔不絕，像健談的老教官。小白臉英姿瀟灑，身上都是陽光的氣息，像校隊的大男孩，笑的多說的少，總是看著大鬍子臉色接話茬。
米洛倚在沙發上聽他們說，蜷起軟毯，不客氣的打了個哈欠。這些流水的npc來來去去，他沒多大興趣，只是心不在焉的想著，以後房裡多了這麼些人，和凱爾的事就不大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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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來到公爵書房的時候，凱爾已經在裡面，對著少爺俯身行禮。
米洛卻是對他狠狠一瞪，眸光燦亮，嘴角不自覺的揚起笑意。
「睡飽了？睡飽了就過來說話。」公爵坐在書桌前，隨手整起一沓文件，放置一旁，頭也沒抬的對米洛說道：「把前日的事，都說清楚了。」
「我說的哪有他說的清楚。」米洛上前，沒坐到書桌前，只是在一旁的沙發坐下，與公爵隔開一段距離，說道：「人家一上來就拿刀砍我，又是箭又是斧的，我還呆呆站在那瞧？再說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我受了傷，又吃了藥，模模糊糊的也記不清了。」米洛怕說全了，又是一通責罵，乾脆含糊其詞，只管賣慘。
公爵也沒指望他能說些有用的，見他精神不錯就好，點點頭道：「你就好好休息吧，剩下的都讓凱爾去處理。他最近有事，你別煩他，讓其他人伺候你。」
「父親您交辦的事，他自然都得辦妥了。」米洛斟酌著詞藻，玩起語言的藝術：「我沒事不找他，就是有事，也定不會讓他誤了您的事。」
「你會有什麼事？你的事都在他身上。」公爵哼了一聲：「交給你也辦不好，搞成這樣，再不能有半點差錯，就都交予他處理了。你呢，這段時間也別亂跑了，待在家裡，別再給我生事。」
「我哪裡有生事。」米洛撇撇嘴，委屈道：「這次遇襲，不也是為了您交代的事嗎？我也都努力去做，給您辦好了。總不能出什麼亂子，都怪到我頭上。」
「辦好了？」公爵本來還有點憐惜，見米洛這態度，氣不打一處來：「好，不說遇襲一事。我問你，為什麼和王子吵架了？」
米洛一愣，反應過來，叫嚷道：「哪有吵架，我跟王子好著呢。」狠狠瞪了凱爾一眼，米洛喊冤：「父親別聽人亂說，我跟王子一向那樣，親近的無話不談，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分寸？」公爵冷哼：「昨天早上離開的時候，為什麼沒親自拜別。連點禮數也沒有了？」
「那是、那是因為……」米洛只覺得屁股隱隱作痛，滿臉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嚷道：「因為我受傷了嘛！」
公爵冷聲反駁：「別說你那點芝麻皮肉的傷，就是缺胳膊少腿，從來也只有上趕著關心殿下的道理，哪有自己躺著睡大覺的。你以為你是誰？」
米洛咬著唇，半天說不出話，臉皺成一團，又黑又紅的，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
公爵見狀，以為他是羞愧懊惱，心又軟了下來。到底是一直嬌生養著的，連軍營都沒去過幾次，亂了方寸也能理解。當下氣勢稍斂，語重心長道：
「就算王子不和你計較，旁人看了又怎麼想？現在他還小與你親近，他日位高權重，想起這些，又會怎麼想？你怎麼就都沒個輕重？」
等路西安位高權重的時候，他早登出啦，哪還管那些。米洛有苦說不出，愈發覺得屁股生疼，陰陰的盯著凱爾磨牙，反正全都是他的鍋，這帳有得算的。
「父親您說的是，是我太不懂事了。」米洛深吸一口氣，放低姿態，舉盞含笑，好言道：「左右他做的也是我的事，我也該跟上進度是不是？不如他白天忙他的，夜裡得空再來回我，我也好好學習，長長見識。」說著舉杯輕抿，暗自盤算。
「讓他夜裡回你？」公爵輕哼一聲，不以為然：「去陪你睡覺？」
米洛一口茶直接「噗」了出來。
「冒冒失失的。」公爵皺眉，抽出帕子直接甩在米洛臉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你的荒唐事，每天都有人來跟我說，我都懶得管。我就想不明白，別人都沒問題，你怎麼一堆問題？醉也病，嚇也病，心情不好也病，總要人日裡夜裡的隨侍，這麼大的人，連覺也不會睡了？」
米洛默默擦著臉，膽顫心驚，聽公爵話頭，才心下稍安，嚇出的一身冷汗都在發涼。心裏暗恨，也不知道凱爾怎麼跟公爵回的，就知道晚來的吃虧，說多了怕口供不對，說少了又沒個態度誠懇，都只有閉嘴挨罵的份。
「剛才話那麼多，怎麼又不說話了？」公爵見米洛將臉埋在帕子裡，半天沒抬起頭，不知他又在演哪齣。
米洛悶悶道：「父親大人您都定了，還問我幹嘛呢？我沒什麼好說的。」
公爵盯著他看了片刻，眉頭微鬆，有些無奈：「離了他你沒法過了是不是？總不能老叫人跟前跟後，自己成點氣候。」
米洛扯著帕子，忿忿嘟囔：「我就不成氣候！就不成氣候！」
「不成也得成。」公爵懶得理他，自顧自的說道：「凱爾得外出幾天。這幾天你自己好好調適，這事就別再提了。」
「什麼？為什麼？」米洛愕然抬頭。幾天？那他的每日任務怎麼辦？
公爵靠上椅背，語氣轉冷：「我和你叔伯說好了，藉著這次護你有功，讓你叔伯給他授劍。他得回領地一趟。」
米洛大驚。授劍？那凱爾不成騎士了？
躍入騎士階級，別說自己也再不能隨意罰他打他，到時候公爵也不能將他任意落罪，要男主怎麼黑化復仇，走上巔峰，當場驚呼：「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他出入辦事，總得有個身份，才好看些，不然外頭笑話我們奧森特家族沒人了。」公爵蹙眉，眼眸半垂下來，閉目養神，大概不是很想談這個話題。
米洛驚疑不定，腦袋轉得飛快：「叔伯都七八十歲老掉牙了！哪裡好看了。」
米洛的叔伯也是老一輩有頭有臉的人物，米洛這話說的大為不敬，公爵卻沒喝斥，而是沉吟半晌，嘆道：「說得有理，看來……」
公爵抬眸，冷眼看向凱爾，語氣壓的極低，幾乎是咬著牙蹦出字來：「果然還是我親自與你授劍吧。」
米洛霍然起身，大喊：「父親！」
公爵想著凱爾現在身上的事，少不得接觸王公大臣，越想越覺得成，語氣更加嚴厲：「奧森特公爵的騎士，也才算個樣子。」
米洛看看凱爾，又看看公爵，內心七上八下。
公爵大人你可別亂搞啊，你可是王子的頭號政敵，你授的騎士將來都是污點，翻不得身啊。再說男主當了你的騎士，還怎麼扳倒你，即便成了，那可是毀誓不忠，在奧賽怎麼立足與路西安抗衡。
米洛愈想愈覺得大事不妙，咬咬牙，使出絕招，一下子撲到公爵腿邊，開始耍賴撒潑：「父親！我都不是您親自授劍的，您反倒給他授劍了！您讓我今後如何立足！」
「我的騎士與你什麼相干？」公爵氣結，但凡米洛長進點，他也不必避嫌，哪壺不開提哪壺，怒道：「金獅騎士團的標準擺在那，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扯東扯西，還不如打起精神，終歸也是你的。」
「反正我不同意！」米洛幾乎要滿地打滾。
「笑話，我的事還要你同意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公爵板起臉，不耐煩的輕踢一腳：「快起來別丟臉了，都沒點我的樣子。」
「我就丟臉了！」米洛爬起來，氣憤跺腳：「是！我不像您，他最像您！外頭流言蜚語的，這下看他們怎麼說，讓他給您長臉……」
「閉嘴——！ 」公爵猛地拍桌怒喝，疾言厲色，整個房間都在顫動。
巨響之間，米洛如驚弓之鳥般的往旁一跳，砰的撞在桌案上，墨水灑了滿桌。瞳孔收縮，臉色慘白，待緩過神來，才見公爵鐵青著臉盯著他，似要將他生吞活剝。
叮，今日任務，折磨凱爾，已完成。
米洛怔怔側過頭，只見凱爾仍靜靜站在一旁，低垂著眼，面無表情，彷彿一切皆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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