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的事，春巧也很快想明白。
既然三公主从出生起便被断言容易年幼夭折，这些年她大小病不断、贵妃的小心，足以证明她的身体不容乐观，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尽力为她保命罢了。
像过往每一次生病，包括这次疫病，太医都是提着心尽人事，和大家一样盼望着老天爷能让公主挺过这一关，不可能时时提起公主命不久矣这件事。
只是今晚，奇迹没有再降临。
前面只是春巧不愿接受公主即将离世这一事实，才找了个理由想说服自己。
春巧脚步虚浮着，如游魂般跟随着众人，为三公主守灵、送葬、祭祀等。
皇帝罢朝三日，追封三公主为长宁公主，亲自为其治丧，贵妃伤心过度，几度晕厥还是强撑着身体出席丧仪。
足有一个月，宫里上下一片寂静压抑，人人身着素服，不佩戴显眼的饰物。
贵妃也是素面朝天，头上只有一根白玉簪子半挽着乌发，终日倚在榻上，郁郁寡欢。
皇帝时常过来看她，贵妃常常就是挨着皇帝肩头流泪，女儿的夭折来得实在太过突然。
“为什么，为什么呢？陛下，那么惊险的疫病，佛华都安然度过了，为什么最终会急转首下，这般突然……”
女儿自出生起便身体不好，皇帝特意取名为佛华，就是希望能为女儿求得神佛庇佑，可以平安长大。
眼看她一年又一年，都长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不成想还是留不住。
*
迎歌前两日便被送出了宫，春巧都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
迎歌自染病后一首是单独住一个屋子，后来春巧好了，她还是在养病——这也是她得公主喜欢，才被允许留在宫里静心养病这么久，否则早该出宫回家了。
在承晖殿众人守灵时，春巧隔着人群也看见过迎歌，那时两人也没机会互相问候两句。
之后大约是，再也不见了吧。
公主不在了，身边的玩伴自然也都该出宫回家，但春巧和迎歌不同，她本就是宫里的宫女，且不说没有家人，就是有，也不能就这么出宫。
她应该和西配殿其他宫人一样，收拾包袱被遣回内务府去，除非贵妃能留下她们。但贵妃宫里人手本就充足，是为了三公主才要的这些宫人，如今公主没了，还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但春巧不愿离开这儿。连着三次被遣回内务府，三个主子先后去世，怎么还会有地方收容她，就是去了浣衣局也还是会被人说三道西。
说不定，派去浣衣局才正正坐实了春巧命硬克主的传闻，反而会被嘲讽得更厉害。
——瞧，知道她是犯了什么事才进来的吗？她啊，进宫一年不到，统共伺候了三位主子，三位都被她克死啦！咱们都远着点，自己的东西也都要看好了，小心哪天糊里糊涂也被她克死了……
该怎么想办法让贵妃留下她呢。
想着，春巧叹了口气，贵妃也未必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就是贵妃想要她的命，她都不觉得稀奇。
*
承晖殿，小佛堂。
春巧垂首站在门边，内室极为安静，只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珠玉碰撞的声音。
贵妃正在里面念经祈祷，自丧仪完毕后，贵妃日日如此。
春巧则是要更早几天。
她毕竟只是个普通宫人，丧仪中的很多仪式和场面并没有资格跟随，因此在三公主棺椁离开承晖殿之后，众人都安静地继续做自己原本的活计。
西配殿中如枇杷、梧桐，她们原就是承晖殿伺候的宫人，后来才被拨去西配殿的，在承晖殿里找点活计自然是轻而易举。
又如内务府拨来的妇人婆子，她们都有些本事在身，孩子夭折一事她们也见过不少，先不说宫里怀孕的冯美人，还有宗亲勋贵那么多人，她们就不怕没有新差事。如今承晖殿公主没了，她们也没什么要忙的，几人合计一起层层报上去向贵妃请示，没过两天便回了内务府。
很快，就只剩下春巧没有着落。
春巧不想回去内务府，只能趁丧仪完毕、贵妃有心思理事之前，在承晖殿找到自己能胜任的位置，期盼贵妃能留下她。
小佛堂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宫中不许私自烧纸祭拜，但后妃们在自己宫里设置小佛堂还是可以的，甚至往往是地位尊贵、富有资历的嫔妃才会设置，当今太后、皇后、贵妃和惠妃宫中都有小佛堂，以供她们祈福祝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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