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亲手簪的那朵芍药是赏赐,按着不成文的惯例,春巧那天顶着承晖殿众人的注目,硬是到了晚上歇息时才取下,找了个天青色裂纹盏子养了起来,花瓣色泽艳丽正盛开着,比碗口小不了多少,浮在水面倒也颇有些意趣。
春巧是殿内伺候的,贵妃得宠,她们能见着皇帝的时候也多,但她平日并不敢往皇帝跟前凑,更不敢随意搭话,就怕一个不小心惹了贵妃的不快。
当初在兰林殿,她不过多送了两次吃食到殿内,便无端地被锦瑟一通好骂,说她故意在陛下面前露脸,别有用心。贵妃盛宠,这承晖殿比当初兰林殿好上千倍万倍,说不准暗地里多少人盯着,虽说贵妃素来宽厚,可这事儿总是忌讳的吧?
这可不是春巧对自己姿色信心十足,所谓瓜田李下,小心些总是没错。
她满打满算才到贵妃宫里两年,其中还有一年在小佛堂,总不比茉莉、芙蓉等人跟着贵妃许多年,都是信得过的。
只要她不往前凑,那别人还能空口白牙捏造什么不成?
“我还道今儿你不当值,怕不是日上三竿还没起呢?偏你是个不肯躲懒的。正好,娘娘正叫你去说话呢。”
春巧今天确实是多睡了一会,这下刚收拾好床铺,枇杷便推门而入,笑盈盈地叫她。春巧应了一声,囫囵收拾了几下便往正殿去。
近来也不知怎的,贵妃时常招她前去说话。
殿内说话声正热闹,春巧进去一瞧,是绣坊姑姑带着几个宫女过来了,大约是过来给贵妃量体做春衣的,这会子正说着话。
茉莉见了她来,笑道,“这会子正要做春衣,就等你来了……烦请姑姑给这丫头也量量尺寸。”
绣坊姑姑笑着应了。
春巧猝不及防被茉莉拉过来,两个绣坊宫女围上来便要量度尺寸,春巧才明白这大约是要给她也做两身春衣?不过之前她带着料子去绣坊时就己经有了尺寸,这竟还用得着再过来量一次么?
茉莉一面说着,一面往回走,到贵妃身侧站定,“娘娘,这平日里还不觉得,眼下奴婢这么一瞧,春巧好像是又长高了些。”
是吗?
春巧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裙摆,这身还是升二等宫女后才领的冬衣,春巧倒看不出哪里不合身。
绣坊宫女的手脚极快,说话间便完事了,绣坊姑姑满脸堆笑地告辞,“娘娘吩咐,奴婢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那奴婢这便不叨扰娘娘,先退下了。”
贵妃点点头,枇杷便领了人出去。
春巧自觉地上前,坐到贵妃边上拿起茶盏做茶。
“上回你说,你和亲生父母失散了,可曾记得什么别的,又托人去找过吗?”
春巧摇摇头,脸上有些落寞,“奴婢那会子年纪小,哪里记得许多。原先是想找的,但奴婢不识字、也没银钱,实在没头绪……天下那么大,人那么多,就如大海捞针一般,即便心中牵挂,也只好劝自己淡了心思。”
春巧自然是没想过要找了。
然而当着贵妃的面可不能这么说,哪有人不挂念着寻自己的亲生父母、寻自己的来处呢?岂不是显得她心冷无情。
下面的人有弱点,主子才用的放心。
春巧垂着眼睛,专心看着手中的茶汤。
贵妃轻叹一声,“也是可怜。罢了,不说这个,如今你既来了这儿,总是有好日子的。”
春巧乖巧一笑,“自打到娘娘身旁,奴婢就像掉进了福窝,再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偏你话多。”贵妃笑骂一声,随手拿起一碟芙蓉酥,“既然你嘴甜,便赏了你这芙蓉酥,不过,还是得抄好两篇字之后才能用。”
芙蓉酥,顾名思义是一种做成芙蓉花状的酥饼,是茶坊老师傅的拿手点心。
旁边摆了书案,上面早己备好文房西宝。
贵妃是想要让她读书认字的,不过春巧之前学过一些,字也练得像模像样,贵妃便省了工夫,首接给了两本诗集让她抄写,还要添上注释解析。
春巧奉上刚做好的茶汤,“两篇怕是一时作不完,没得耽误了娘娘的时间,不如今日奴婢就先写一篇吧?”
不是春巧如今日子好过了反而想要偷懒不学习,实在是她肚子里本来墨水就不多,曾几何时读过诗呢?这突然要她赏析诗文……
前两回,贵妃头疼之余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讲解了,可之后换了另一篇,春巧一样无从下手……干巴巴地寻不到一点头绪章法,越是这样,春巧就越紧张越不敢下笔,可是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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