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妄军务繁忙,下午还得回督军署一趟。
他让佩兰和张副官留下照顾阮瓷,又特意吩咐张副官,明令禁止蔡佳音和公孙鹊等人靠近阮瓷,也不许纪南洲过来打扰。
交代完这些,才匆匆离开。
午后,阮瓷在房间里待得有些无聊,难得出来一趟,便让佩兰扶着她,在山庄里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清新的山风拂在脸上,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偶尔还能闻到不知名的花香,倒也让人心旷神怡。
佩兰扶着她,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山庄里的景致:“小姐,那边有一片紫薇花,开得可好了,粉粉紫紫的一大片,我扶您过去看看?”
阮瓷点点头,由她搀着慢慢走过去。
紫薇花旁边有个木质的秋千架,佩兰扶着她坐上去,秋千轻轻晃了晃,阮瓷微微仰起头,感受着山风从脸颊边吹过,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心里想起公孙鹊那番话,不由得生出几分惆怅。
但也正因如此,才格外珍惜自己还能听见鸟鸣、闻到花香的这一刻。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背诵声,有人在念诗。
阮瓷侧耳听了听,是法语。
魏尔伦的《心中落泪》。
那人的声音清朗,念到孤寂的句子时微微顿住,卡在了一个词上,反复试了几遍都不太顺畅。
“c?ur…c?ur…”
听他“c?ur…”半晌,阮瓷实在没忍住,轻声接了一句:“e il pleut sur la ville.”
宋清言猝然转过身来,便看见秋千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身后是大片开得正艳的蔷薇花,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清雅温柔。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很快想起来,自己早上见过她,是霍少帅的表妹。
宋清言走近几步,有些拘谨地开口:“阮小姐。”
阮瓷微微侧过头,弯了弯唇角:“抱歉啊,刚刚听到你在念诗,实在没忍住接了一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宋清言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没有没有,我跟着父亲来邺城谈生意,临走的时候忘了把诗集一起带过来,刚才那后半句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要不是阮小姐告诉我,恐怕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阮瓷笑了笑:“宋少爷是还在读书吗?”
她记得早上来山庄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花园里念书,想来就是他。
宋清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佩兰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才说:“没有,己经毕业了。
父亲希望我能接手德仁堂,可我对医术和药材都不感兴趣,也不会做生意……刚刚让阮小姐见笑了。”
他顿了顿,又问,“阮小姐是学法语的吗?”
阮瓷摇摇头:“不是,我也只是兴趣爱好。”
宋清言眼前一亮,连忙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我也是兴趣……可我周围的人都没有对这些感兴趣的,也找不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以聊聊……”
……
霍妄找过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宋清言满脸兴奋地跟阮瓷说着什么,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防了顾书砚,防了纪南洲,防了江世安……没想到又蹦出来一个宋清言。
一个个没皮没脸的往瓷瓷身边凑。
真是防不胜防!
佩兰一抬头看见霍妄,连忙道:“少帅回来了。”
宋清言回过头,也连忙站起身,拘谨地喊了一声:“少帅。”
霍妄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阮瓷身边:“瓷瓷,起风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阮瓷连忙站起来:“好啊。”
宋清言意犹未尽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那阮小姐,咱们改日再聊。”
阮瓷微笑着点点头:“好。”
改日再聊?
霍妄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冷嗤一声。
要不是还指着宋家的千年紫芝,他现在就让人把这个宋清言丢出邺城。
他绷着脸,揽着阮瓷往回走,边走边问:“瓷瓷,刚才跟他说什么呢?聊那么久?”
阮瓷看不见霍妄紧绷的脸色,语气轻松道:“没聊什么,就聊了聊国外的诗歌,还有一些兴趣爱好。”
霍妄扯了扯嘴角,心里酸溜溜的:还真是从诗词歌赋,聊到风花雪月。
“是吗?”他浑身冒着冷气,语气莫名发酸:“怎么瓷瓷从来不跟表哥聊这些?是因为觉得表哥是个只会打仗的粗人?”
阮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连忙道:“怎么会?表哥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只是表哥平时公务繁忙,我怎么好意思浪费表哥的时间。”
虽然阮瓷夸了他,但霍妄还是不满:“那些外人,个个居心叵测,表面上跟你谈笑风生,心里不知道揣着什么坏心思。瓷瓷以后少跟他们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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