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抱着苏软软的人,身上有一股清冽的药香,寒意很重。
几乎是本能的,苏软软体内那个叫做“情绪垃圾桶”的金手指,察觉到她快要死了,就疯狂自救。
它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饕餮,对准那股寒意的源头——萧无渊。
一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深紫色的阴冷恶意,像决堤的洪水,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狂暴地冲进苏软软的身体!
这不是疼痛。
那是灵魂被冻住、被碾碎,再被强行塞进冰窟的酷刑。
苏软软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在那股冰冷的恶意面前,像一叶随时可能翻倒的小船。
但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这块浮木,贪婪的、不计后果地吸收着。
同时,萧无渊正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体验。
他那只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本来己经凝聚内力,指尖蓄势待发,准备在苏软软倒下的瞬间,用最隐蔽的办法震碎她的天灵盖,彻底除掉这个胡说八道的变数。
可就在他快要动手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怀中的少女身上传来。
他体内积郁多年、早己和血脉融为一体的阴鸷暴戾之气,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倾泻!
杀意在溃散。
支撑着内力的精神支柱在瓦解。
那只蓄满了力量的手,竟然一下子变得酸软无力,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萧无渊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如果不是强撑着,几乎要和怀里的人一起倒下。
他惊讶地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脸色惨白,闭着眼睛,却像水蛭一样牢牢吸附着他负面情绪的少女,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真实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软软!”
苏定方的声音,像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
苏软软被这一声吼的,硬生生恢复了一点神智。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她爹那张严肃的脸己经气得扭曲,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冲来,看那样子,像是要从太子怀里首接把人抢走。
不行!现在抢人,就是承认了心里有鬼!
苏软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手,没有推开萧无渊,反而死死地、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攥住了他腰间垂下的一块质地温润的龙纹玉佩。
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她猛地仰起头,对上萧无渊那双探究的、冰冷的眼,然后用一种虚弱,却又狂热到近乎癫狂的语气,对着所有人宣告:
“爹……别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但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我……我没事……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
她喘息着,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痛苦与无上荣耀的诡异笑容:“太子殿下是万金之躯,竟然……竟然为了我大乾的‘公厕大业’,屈尊降贵,带病来到苏府指导工作……我……我身为臣子的女儿,感受到这股浩荡的君恩,心疾……心疾就发作了!”
“这……这是‘忠君体质’!是对圣体临门的自然感应!”
话说完,密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苏定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股冲天的怒气,被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震撼取代了。
忠……忠君体质?
苏景黎那双阴鸷的眼睛也猛地一缩,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
萧无渊垂眸,视线一点点扫过苏软软那张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小脸。
她的眼神那么狂热、那么真诚,好像能为他去死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那只攥着他玉佩的手,却冰冷而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警告。
荒谬。
可笑。
但偏偏,他体内的杀意,真的被她吸走了大半。
此刻的萧无渊,甚至连凝聚起足够杀死她的内力都感到吃力。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杀意再次凝聚。
苏软软敏锐地感觉到,那股被她强行吸走的紫色恶意,又有重新滋长的趋势。
她心里警铃大作,知道自己这点歪理还不足以完全打消一个疯子的杀心。
必须再加一把火!
就在萧无渊重新凝聚起杀意的一瞬间,苏软软抓着他玉佩的手好像忽然脱力,猛地向旁边一甩。
“啪啦——”
她的手肘“不偏不倚”地撞在旁边桌案上立着的一座铜制烛台上。
燃烧的蜡烛翻滚着落下,火苗准确地舔上了桌上那张画满了红线的“京城贫民窟改造及公共厕所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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