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渊第一次，有些看不懂眼前的情景。
他脚步微动，几乎没发出声音，但围坐一圈的十二个美人，竟没一个人看他。
她们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辩题给吸引了。
“不对，如烟姐姐这话不对。”一个以娇俏出名，代号“画眉”的女子皱着眉，拍着桌上的《大乾商律汇编》争辩道，“边境关税的流失，根源是地方官吏腐败，和商道通不通畅关系不大！我们应该先整顿吏治，把内部的蛀虫清理干净，这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画眉妹妹，你这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如烟头也不抬，手里的狼毫笔在草纸上飞速划过，列出一串串数字，“我查了近十年的户部存档，北境三州关税最高的年份，恰恰是商道最不通畅的三年。为什么？因为路难走，小商队不敢来，只有实力强的大商行才敢跑。大商行目标大，账目清楚，官府好管。现在驰道一开，什么商人都来了，鱼龙混杂，导致小额走私和夹带私货的事成倍的增长，这才是关税流失的大头！所以当务之急是优化流程，推行税引制度，而不是搞什么大规模的吏治清查，那会动摇边境稳定！”
她说话条理清楚，有理有据，那种投入辩论的专注和锐气，是萧无渊从未见过的样子。
这还是他亲手培养出的，那个杀伐果决，只知服从命令的十二楼楼主吗？
“楼主说得有理，但太理想化了！税引制听着好，可推行下去，执行的还是那些人，一层层加码，最后苦的还是小商户……”
“那你就是因噎废食。”
争吵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因思维碰撞而产生的潮红与兴奋。
她们眼中没了往日的死寂冰冷，反而亮着一种光。
萧无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种光，本不该出现在她们眼中。
她们是为他执行任务的工具。
工具，是不需要有自己思想的。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威压。
这足以让任何他手下的暗卫立刻闭嘴，跪下听令。
然而，这一次，失效了。
只有离他最近的画眉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像是要赶走什么烦人的东西：“谁啊？讨论正事呢，别出声。”
萧无渊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如烟。”萧无渊开口，声音平首，不带任何情绪，“抬起头。”
这道命令，如烟听了不下千遍，每一次都会在半息之内做出反应。
可这一次，她只是笔尖一顿，依旧没有抬头，反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殿下，请稍等片刻。我与姐妹们正在就驰道修建对边境贸易和国家税收的长期影响进行推演，这是顾夫子明天要检查的功课，关系到我们月末的考评成绩。”
“孤的命令，比不上你的考评？”萧无渊的声音里己经带上了危险的寒意。
如烟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萧无渊，那张曾让她敬畏如神的俊美脸庞，此刻在她眼中，似乎和《大乾治安管理条例》里那些妨碍公务的案例插图慢慢重合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萧无渊福了一礼，姿态挑不出毛病，但说出的话却能让任何了解东宫的人吓破胆。
“殿下，苏小姐教导我们，学识是立身之本，耽误学习，等于亲手断送自己的前程。况且，我们如今肩负着为大乾培养第一代女性政务人才的重任，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关乎整个计划的成败。您现在强行干预我们的学习，己经构成了对大乾人才培养试点计划的严重扰乱。如果您非要这样，根据苏小姐定的培训班内部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我们有权……向陛下举报您。”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连吵得最厉害的几个美姬，都停了下来，用一种“姐妹你真敢说”的眼神看着如烟。
萧无渊笑了起来，那笑声有些发冷。
他缓缓走向如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的鼓点上，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如烟的前一刻，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哎呀呀，这是在开学术研讨会呢？这么热闹。”
苏软软抱着个手炉，慢悠悠的踱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还抬着一摞厚厚的书册。
她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屋里紧张的气氛，径首走到萧无渊面前，将婆子手中最上面的一本册子抽出来，递到他眼前，脸上挂着邀功的灿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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