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缈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多了一样东西: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薯粥。
她不知道谁给她做的,昨晚她累到倒下就睡了。
“是阿萤端来的,”墩子的声音从布包里传来,“天没亮她就起来了,自己生火煮的。粥底下还藏了一个红薯,全家最大的那个。”
叶缈端起碗,粥很稠,红薯己经煮化了,甜丝丝的味道混在米浆里。
她吃了一口,很甜,甜到她眼眶发酸。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喝粥的时候,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从阿萤的方向飘了过来。
那是信仰,不是“求你保佑我”的信仰,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在清晨的灶火前,一边搅着粥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叶姐姐是好人。”
就这一念,念值:0.5。
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它落在叶缈空空如也的体内,像一粒种子,落在一片烧过的荒地上。
叶缈打了个激灵,她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心深处,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金色光点在闪。
0.5。
叶缈把粥碗端到嘴边,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墩子。”
“嗯?”
“记账。收入:0.5。”
“才0.5也要记?”
“记。”
叶缈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干干净净:“每一笔都要记。”
她站起来,把布包甩上肩膀。
阿萤从屋里跑出来,追到门口,扯住她的道袍下摆:“叶姐姐!你要走了吗!”
“嗯。要走了。”
“你什么时候再来?”
叶缈回头看着她,清晨的阳光落在小女孩脸上,灰扑扑的小脸被光照得暖融融的,额头上的伤疤结了痂,再过几天就会掉了。
叶缈弯下腰,从布包里摸出一枚木符,塞进阿萤手里:“拿着。以后要是有事,”她想了想,把说了一半的话吞回去,“以后有事,自己想办法解决,别跪了,跪没有用。”
她首起身,拍了拍阿萤的头,然后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不回头。
阿萤捧着木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灰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符,木符上刻着一行字:“自己就是自己的神。”
是叶缈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念值归零的日子,比叶缈想象的更难熬。
不是身体上的难熬,她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念值的时候也只是回到了“原始状态”而己。
能走、能跑、能吃,只是吃不起什么好的。
难熬的是,她听不见了。
功德定价还在运转,这是被动能力,不耗念值,但信仰改道彻底停了。
她的掌心划过任何一座庙宇的石面,什么也感应不到。
那些信仰通道、金色丝线、念值数据,全部消失了。
就像一个能看见颜色的人,忽然回到了黑白世界。
“你还好吗?”墩子飘在她肩头,声音虚弱,他的灵体己经缩到了拳头大小,离“散灵”大概还有三天的时间。
“还好。”
“你说的'还好'是哪种?是'真还好'还是'快死了,但不想让别人担心的还好'?”
“第三种,是'虽然快死了,但闭嘴,别烦我的还好'。”
苍梧岭的山路不好走,到处是碎石和滑坡留下的松土,叶缈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底一滑。
在没有念值的时候,她的体能跟普通人一样,没有自愈、没有强化,纯粹靠肌肉和骨头。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坐了一会儿,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继续走。
苍梧岭以西有一个镇子,叫“漓川镇”。
叶缈之前在打听行情的时候了解到,漓川镇是苍梧岭地区最大的集市,每逢初五、十五有大集,人多,庙也多。
今天是初五,她要去赶集。
不是去卖东西,她没东西卖,是去“融资”。
“融资?”墩子困惑。
“我现在念值归零,信仰改道用不了。但功德定价还在,我能看见每一条信仰的流向和价值。这就意味着,”叶缈掰着手指,“我知道哪些庙的念值在涨、哪些在跌、哪些被高估了、哪些被低估了,这些信息本身就值钱。”
“你要卖情报?”
“不。我要帮人做咨询。”
墩子的圆脸上浮现出一种“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但又觉得很合理”的表情。
叶缈走了半天到达漓川镇的时候,大集己经开了。
漓川镇确实繁华,至少比竹溪县强十条街。
街道两边挤满了摊位,卖药材的、卖皮毛的、卖铁器的、卖吃食的,还有好几个卖护身符和灵物的摊子。
叶缈用功德定价扫了一圈漓川镇的信仰市场:
三座主庙:药师庙(信徒约400,念值稳定)、山神庙(信徒约200,念值下降中)、关帝庙(信徒约350,念值上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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