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继续走，一步。
很久之后，第二步。
绕着那块岩石，一圈又一圈。
在黑暗里，在寂静里，无人知，而叶缈，居然在殁境里睡了六个时辰。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在走路，一步，第二步......
绕着圈走，很慢，很轻，脚步声像水滴落在空旷的山洞里，一滴一滴，有节奏。
不害怕，很安心。
她睁开眼，灰色的殁境依旧冰冷，但那些游荡的亡魂确实没有靠近过。
岩石周围一圈，干干净净，连灰色的雾气都淡了很多。
“墩子。”
“嗯......”一个蔫儿了的声音从布包里传出来。
墩子缩成了指甲盖大小，再小下去就要散了。
叶缈把布包打开，把墩子小心地端出来，光团暗得快要透明了。
“你撑住，出去就好了。”
她用功德定价朝来路方向扫了一眼：追踪线消失了。
暗红色的链状追踪线，在殁境边缘断掉了，就像一根伸进水里的绳子，水太深，绳子的主人不敢再往前放了。
“走了。”叶缈长出一口气。
追踪使者撤了，正如她的判断：信仰真空带里无法补充念值，追踪术的消耗又极大。
半神级的战力再强，也不可能在殁境外圈蹲守太久。
意味着：路通了。
叶缈把布包收好，站起来，朝来路走去。
穿过枯木林，穿过游荡的亡魂，灰色的灵魂从她身边飘过。
她没有停下去看，但走过一个灵魂身边的时候，那个灵魂的形态还比较“新”，能分辨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叶缈的脚步顿了一秒。
那个女人的灵魂在朝她这个方向“看”，不是真的在看，灵魂没有视觉，但她的面容朝向了叶缈。
模糊的五官上看不出表情，但叶缈有一种错觉：她在笑。
非常轻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笑。
叶缈看了她一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走。
走出殁境外圈，温度开始回升，枯木变成了活树，空气里重新有了虫鸣和鸟叫，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金色的光斑散落在她的肩膀上。
活着的世界。
叶缈站在殁境与人世的交界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是暖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墩子。”
“……嗯？”
“我们出来了。”
墩子的光团在布包里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时吸的那口气。
他飘了出来，歪歪倒倒地落在叶缈肩头，灶台帽不见了，大概是在殁境里虚化掉了。
没有灶台帽的墩子，就是一颗光秃秃的、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光团。
叶缈看着他，忍不住弹了一下：“你现在看着像个气泡。”
“你弹我干嘛！我快散了你还弹我！”
“弹一下又散不了，矫情。”
叶缈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来，打开布包盘点库存。
念值：24.7。殁境里没有消耗（信仰真空带不抽取念值），但也没有收入。
而竹溪县和漓川镇的远程通道仍然在运转，这些念值是她睡觉的六个时辰里自动流入的。
信仰改道能力：恢复至七成。
功德定价：全效。
墩子灵体：危险级别，需要至少灌10个念值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叶缈从库存里拨了10给墩子，光团猛地膨胀，从指甲盖涨回了拳头大小，灶台帽重新凝聚出来了，虽然歪了，但在。
“又活了。”墩子揉了揉帽子。
“嗯。但我们的问题没解决。”
叶缈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下几行字：
**现状分析**
己有站点：8座（清岚城1、竹溪县4、漓川镇3）
总信徒：约170人
日均净收入：约5念值
问题：被追踪使者锁定了身份和信仰气息，即使这次甩掉了，城隍系统己经知道我的存在，下一次不会只派一个人。
结论：小打小闹的阶段——结束了。
她把炭笔搁下。
“墩子，从现在开始，我得改策略了。”
“怎么改？”
“之前我是'游击'，到一个地方偷一波就走，低调、分散、不惊动大鱼。但追踪使者这件事说明：我己经惊动了城隍系统的上层，再怎么低调也没用了。”
她望着苍梧岭的远山：“既然低调没用，那就高调。”
“高、高、高、高调？”
“我需要一个据点。一个固定的、有人口基础的、适合长期经营的地方。不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而是扎下来，建一个自己的'信仰根据地'。”
“像城隍管一座城？”
“比那个小，我还没有城隍的实力。但我要在一个镇子里，彻底替换掉原有的信仰系统。”
叶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苍梧岭以西，有一条河叫“乌江”，乌江下游有一座中等规模的镇子：平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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