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缈扬了扬手里的炭笔,“我们去填那个空缺,用我的方式。不是当城隍,是当城隍的竞品。”
她站起来,把布包甩上肩:“走。天黑之前赶到平阳镇。”
她的步子很快,方向很明确。
从苍梧岭的山坡往西走,翻过两道岭,就能看到乌江的轮廓。
墩子跟在她身后,光团蹦蹦跶跶的,灶台帽歪来歪去,一路上嘴没停。
“你想好了吗?这也太大胆了吧?你之前最多偷微末庙,现在要搞一个镇?你疯了吧?万一上头派更厉害的人来怎么办?万一天神注意到你了怎么办?万一......”
“万一我成了呢?”
墩子噎住了。
叶缈没回头:“怕死?”
“我都快散灵两回了还怕什么死。”墩子鼓着气。
“那就跟着。”叶缈笑了。
风从山顶吹下来,把她灰蓝色的道袍吹得鼓鼓的,远处的乌江在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一个十八岁的女骗子,带着一个拳头大的灶神,从死地里爬出来,走向一座三千人的镇子,要去当城隍的竞品。
荒唐!
疯狂!
不自量力!
但她的脚步很稳,稳得像踩在自己的地上。
平阳镇比叶缈预期的好,也比她预期的糟。
好的方面:三千人口不假。
镇子沿着乌江两岸展开,南北两条主街,中间一座石拱桥连接。
南街是商铺区,北街是民居区,码头上停着七八条乌篷船,集市虽然不开的日子也有零散的摊贩,足见人口的活跃度。
糟的方面:
“这地方……也太乱了。”墩子站在(飘在)石拱桥的栏杆上,看着平阳镇的全景。
乱。
不是脏乱,虽然确实也不算干净,是“秩序层面”的乱。
叶缈用功德定价扫了一圈,平阳镇的信仰版图一塌糊涂。
原来的城隍散灵之后,镇上的信仰体系群龙无首。
残存的微末庙宇各自为政,互相争抢信徒,甚至出现了“信仰冲突”:东街的财神庙和西街的文昌阁打了起来。
不是神们在真打,是信徒打。
财神庙的信众说文昌阁“不灵”,文昌阁的信众说财神庙“骗钱”。
两边的人在集市上吵了好几架,最近一次据说还摔了一个摊子。
没有城隍协调,微末神之间的竞争变成了丛林法则:谁的信徒多、谁的嗓门大、谁就是老大。
叶缈看着这一片混乱,眼睛亮了。
混乱不是问题,混乱是机会。
“墩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团糟。”
“一团糟,说明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收拾,”叶缈跳下桥栏杆,“谁来收拾明白了,谁就是新的城隍。”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摸底,方法跟在竹溪县一样:蹲茶馆、买消息、用功德定价扫描信仰流向。
但平阳镇的体量比竹溪县大十倍,信仰生态复杂得多。
她把所有数据画成了一张表,平阳镇信仰版图:
主要庙宇五座:
财神庙:信徒约180,念值稳定但口碑差。庙祝贪,收费高,服务烂。
文昌阁:信徒约120,念值下降。管学业和科举,但平阳镇识字的人不到两成,市场太窄。
药王庙:信徒约90,念值稳定。医术尚可,但收费也不低。
河伯庙:信徒约60,念值下降。(又是河伯,叶缈己经有了成功的转型案例。)
关帝庙:信徒约200,念值上升。平阳镇最“火”的庙,因为关帝的形象自带流量。
但关帝是中级神,信仰通道首连上级天神系统,且他本身就是武值高的神,不同于医神那种需要其他神提升防护,属于自身就强的神,偷不了。
微末庙宇八座,土地、灶神、井神、门神各若干,总信徒约150人,念值参差不齐。
总信仰规模:约800人,日均念值总量约65。
没有城隍的情况下,这65的念值不会上贡,全部留在本地微末神和中级庙宇之间自行消化。
叶缈盯着这张表看了很久。
“65的日均念值,”她用炭笔在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如果我能拿到其中30%,就是每天20。比我现在所有站点加起来还多。”
“但你不能像竹溪县那样一家一家偷了,”墩子提醒她,“平阳镇的庙宇数量多、信徒分散、而且,关帝庙的通道你碰不了。”
“我没打算一家一家偷。”叶缈把账本合上。
“竹溪县的经验教会了我一件事:偷来的信仰不如自己赚的信仰结实。赵老五那帮人给我的信仰之所以稳,不是因为我偷了他们原来的神,是因为我帮他们搬了石头、治了病、做了实事。”
“所以?”
“所以在平阳镇,我不偷,我建。”
“建?建什么?”
叶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乌江上的夕阳,余晖把江面染成了一条金色的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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