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胡子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酒喝到七分,扁担拎在手里,站在万灵堂门口像一座肉山。
“把我老婆交出来!”
围观群众迅速聚集:万灵堂门口天天有热闹看,己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全婶子端着粥碗站在第一排,粥都忘了喝。
白璟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一个天命之子,哪怕天命收敛了大半,收拾一个醉汉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缈拦住了他:“动手不行,他是本地人。你打他,明天全镇都说万灵堂欺负百姓。”
白璟皱眉:“那......”
“看着。”
叶缈拿着账本走了出去,一脸笑,笑得像街坊邻居打招呼:“刘大哥,消消气,坐下说。”
刘胡子不坐:“少废话!把我老婆交出来!”
叶缈翻开账本:“交可以。但先算笔账。”
“算什么账?!”
叶缈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清楚:这是她给人看病时练出来的本事,声音穿透力极强,穿墙透壁:
“第一笔:你媳妇在你家做了八年饭。按平阳镇雇一个厨娘的价格,月钱三百文,八年是两万八千八百文。你付了多少?”
她竖了一根手指:“零。”
刘胡子的嘴张了张,后面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了。
“第二笔:你媳妇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坐月子,两次就是小两年。按稳婆接生的行价,一次一千二百文,两次两千西。月子里的汤药费、鸡蛋钱、柴火钱另算。你付了多少?”
又竖一根手指:“零。”
“第三笔:你媳妇替你洗了八年衣服、喂了八年鸡、种了八年菜。按长工的价格,月钱二百文,八年一万九千二百文。你付了多少?”
第三根手指:“还是零。”
叶缈合上账本,声音依然不大:“三笔加起来,你欠你媳妇五万零西百文。你要领人,先把账结了。”
围观群众嗡嗡地议论起来了,有几个妇人的表情变了,她们在算自己的账。
有个大婶小声跟旁边的人说:“我比她干得还多……”
刘胡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屁话!她是我老婆!老婆干活天经地义!”
叶缈歪了歪头:“天经地义?那我问你:你打她也天经地义?”
她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纸,那是功德定价的体检单:“十七处旧伤,最老的八年前,最新的三天前。拳头、扁担、椅子腿,打了八年。”
她把体检单举起来,不高,刚好够周围的人看清上面的数据。
死寂。
叶缈的声音平静到近乎残忍:“万灵堂不欺负人,但也不怕被欺负。”
刘胡子收了扁担,被围观群众的眼神压住了。
几十双眼睛看着他,那种“原来如此”的目光比拳头沉。
以前大家只知道刘嫂子“胆子小”,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十七处旧伤,八年反复。
他走了,背影歪歪斜斜,扁担拖在地上,像断了脊梁的蛇。
叶缈收好体检单。
第二步。
她找到镇上三个有威望的老人,跟他们说明情况。
不是替刘嫂子讨公道,是跟刘胡子讲清楚一件事:你老婆在万灵堂做事,你打她就等于跟万灵堂过不去,万灵堂的信众有五百多人,你数数你认识几个。
社会关系网的压力,一个人扛一百个人的目光,比扛一拳重。
叶缈在账本上记了一条:“解决方案:社会压力+经济独立。念值消耗:零。人情消耗:中。效果:待观察。”
白璟全程看完了,晚上他坐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
叶缈坐到他旁边,递了碗水:“想通了?”
白璟看着自己手心的金光,天命之力还在,暖的,温柔的,强大的。
但刚才那件事,他的力量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从小被教导:人需要神的庇护,需要信仰的指引。”
“然后呢?”
白璟低声说:“然后我在这里看到了,人不需要庇护。人需要的是办法,具体的、能用的、现在就能用的办法。”
他看着万灵堂的灯火:“这个……天命没教过我。”
深夜,叶缈在屋顶,瓦片上多了一朵小小的霜花。
不是以前那种一片模糊的霜了,是有形状的,小小的,像是刻意留出来的纹路。
五片花瓣,像梅花。
叶缈歪头看了半天:“你在练手艺?”
冰晶在衣襟里轻轻跳了一下,像在回应。
三天后,白璟收到了一封密信。
城隍总衙发来的,封口用的是天命序列的火漆印。
白璟拆开,看了一遍,脸白了。
叶缈注意到了:“怎么了?”
白璟把信递过来,只有一行字。
“白璟,你的报告太久了,我再给你三天,三天后不回来,按叛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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