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真的记着我的？”老李头的声音发颤。
叶缈看着老人的眼睛，她的目光里有一道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骗子的机灵，不是商人的精明。
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在某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神情。
然后她笑了：“当然记着。”
她把一枚“灶火不灭符”塞进老李头手里：“把这个贴在您灶台上。灶神大人保您灶火旺，生意好。”
老李头捧着那枚薄木片，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一块金子。
他转身回去推面摊车，嘴里念叨着：“灶神大人记着我了……灶神大人吃了我的馄饨……”
走出十步远，他又跑回来：“那个，姑娘，明天的馄饨，我多放两勺肉。”
叶缈点了点头。
老李头走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墩子飘在叶缈后面，两只圆眼睛瞪得溜圆。
“你骗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嗯。”
“馄饨是你吃的。”
“嗯。”
“碗也是你洗的。纸元宝也是你折的。”
“嗯。”
“那你......”墩子憋了半天，“你心虚不？”
叶缈没回答他，她在看老李头远去的背影。
老人推着面摊车走在清晨的长街上，日光金灿灿地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走路的模样都比昨天精神了。
“心虚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
声音很轻。
“那些大庙里的神明，拿着千万人的信仰，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我骗了他，但我好歹，给他回了个信儿。”
墩子不说话了，叶缈扯了扯嘴角。
“行了。别磨叽了。第一个客户己经到手了，第二个不会太远。”
她转身，重新把牌子举起来。
果然，老李头的口碑比她想象中好用。
不到一个时辰，七街到九街之间的小摊贩和住户，陆陆续续地有人走过来看那块牌子。
“灶火不灭？真的假的？”
“试试呗，又不要钱。”
“万一灵了呢？”
人类对“免费”和“灵验”这两个词的抵抗力接近于零。
何况还有老李头在旁边活广告似地给人说：“灵的灵的，我家灶火今早旺得不像话！”
那当然旺了。
墩子拼老命把六秒的灶火加持掰成了十份，每份只有零点六秒，但足够让灶火明显跳亮一下。
刹那间的亮光落在灶台的铁锅上，反射出金红色的光，美得不像话。
所有领到符的人，全信了。
辰时刚过半，十枚符发完。
还有二十多个人没领到，堵在庙门口不肯走。
“明天还有吗？”
“有。”叶缈笑盈盈地说，“每天辰时，限前十名。先到先得。”
饥饿营销。
墩子飘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形。
一整天下来，叶缈回到庙里，靠着新糊的墙壁坐下来，翻开账本。
“今日信仰通报......”
墩子凑过来看。
叶缈手指在账本上划过那些数字：“新增信徒数：23。你那三个老信众没算进来，合计26。今日念值流入：38.7。比你之前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墩子看着那个数字，光团都在颤：38.7。
他己经快记不清上一次念值超过两位数是什么时候了。
那些祈祷、那些虔诚、那些来自二十六个普通人的微弱信仰，正在通过信仰通道涌入他的灵体。
他能感受到：灵体在变厚实、变稳固、不再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那种脆弱质感了。
他的灶台帽不歪了，他终于有力气扶正了。
“叶……叶老板。”墩子的声音在抖。
“嗯？”
“谢谢。”
叶缈的笔顿了一下。
墩子是个碎嘴的、圆溜溜的、尊严只值15%的微末灶神。
他从下午到现在吐槽了她三十七次、骂了她十二次、控诉她“比城隍还黑”八次。
但这是他第一次说谢谢，并且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光团上的微光都稳了下来，不晃了。
“别急着谢，”叶缈把账本啪地合上，“咱们的目标是三百，现在才二十六，革命尚未成功。”
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明天扩大规模，七街到九街太小了。我下午去踩了十二街到十五街，那边有三座小庙，城隍系统管辖的。信仰通道的防护比你还差，一座破土地庙、一座井神小祠、一座门神壁龛。”
“你要偷他们的？！”
“不叫偷，“叶缈的嘴角勾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叫......市场扩张。“
墩子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在灯火映照下波澜不惊的脸。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会搅动很大的风浪，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风浪都大！
“叶老板。”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
“你到底……想做到什么程度？”
叶缈回头看他，庙里只有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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