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大会散会之后,万神台的金色穹顶暗了。
三十七位天神各自离去,有的化为光柱消失在天际,有的乘云而去,有的首接撕裂空间,这是高阶天神的特权。
火神·炎一个人离开了万神台,他没有回自己的火域神殿,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往东飞了。
火焰划过天际,一道暗金色的流星,比正常天神的飞行速度慢了两成。
因为他被降了一级,力量缩水了,火焰的颜色从纯金变成了暗金,像被浇了水的炭。
八百里,三个时辰,芦花镇。
他站在镇子中央的时候,太阳刚过正午。
阳光照着空荡的街道。门窗紧闭。
空气里有石灰和艾草的残味,瘟疫的余韵。
叶缈走后留下的那些简易防疫措施还在运作着,有人在维护,不是神,是人,铁匠李师傅和竹溪县来的几个青年在轮流巡街。
一些人从门窗的缝隙里看到了他:金红色的甲胄,火焰纹的披风,披风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自己飘动着,像一团被裁成了布匹形状的火,整座镇子的温度升了两度。
没有人出来跪拜。
三个月,他们跪了三个月,向城隍系统跪,向天帝跪,向所有神跪,什么都没等到,死了六十二个人。
现在来了一个天神,金甲火袍,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团火,但他们不跪了。
一个中年汉子从窗户里看了一眼,然后把窗户关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巷子口探出头,看了两秒,缩了回去。
炎站在镇中心。
万年来,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跪,信众们跪他、拜他、供他。
因为他是火神,火域三千里的统治者,念值排名万念大陆前十。
现在,一个被瘟疫洗过的小镇,没有一个人跪。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感觉,不重要,他的到来不重要,金甲不重要,火焰不重要,天神不重要。
因为天神,没有来救他们。
他看到了那块木牌:**“万灵商会·芦花镇信任站。不收念值,有事说话。”**
两根竹竿支着一块木板,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大概是白璟写的,前天命之子的字跟他的命运一样不够端正。
跟万神台的金色穹顶比起来,这块牌子寒酸到了极点,但木牌前面有人。
一个老太太蹲在木牌下面,手里拿着一双童鞋,鞋子很小,是赵二丫的。
她在跟木牌说话:
“二丫上次说想吃糖人……我给她买了,放在她枕头边,她没来拿……”
“二丫的衣服我缝好了,那件红的,她最喜欢红的……没人穿了……”
她不知道跟谁说,但她在说,因为木牌上写着“有事说话”。
这西个字,比万神台上法相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真。
炎看了很久,他想起了叶缈在万神台上的那些名字。
第一个,赵二丫,七岁。
他低头看着老太太手里的那双童鞋,红色的,穿都没穿过几次。
万年来,他的火烧过战场,烧过妖兽,烧过不服从的信众,他的火从来没有温柔过。
但现在,他蹲下来了,火焰之神,蹲下来了。
金甲碰到了地面,火焰纹的披风拖了一地,他把一只手按在了芦花镇的地面上。
火焰从他的掌心灌入地下水脉,不是灼烧,是净化。
他的火不是凡火,天神的火焰可以烧掉所有毒素而不伤水源,需要的是意念。
他以前的意念都是“毁灭”,现在的意念是“净化”。
同样的火,不同的心。
整个地下水层翻腾了一下,毒水被烈焰蒸干,矿洞里渗出的毒水管道被高温永久封死。
就这一下,用掉了他两千念值。
两千,一个被降了级的天神,一个月的信仰收入大概六千。
他刚把三分之一的月薪,花在了一个“不划算”的镇子上。
他的信仰月报会非常难看,法相会找他谈话,天神殿会扣他年度考核,但,他不在乎了。
净化完之后他站起来,衣甲上火纹暗了两成,脸色微白,像一个干了重活的普通人......微喘。
老太太抬头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只是看着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从地上站起来。
“后生,你也来说话啊?”她指了指木牌。
“有事说话”,她以为所有蹲在这里的人都是来“说话”的。
炎看着那块木牌,他想起了叶缈的话,好几句,不同的时候说的:
“你把你的信众当羊群,我把他们当客户,你觉得谁能留住人?”
“你们救人之前先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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