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道金光从天而降的时候，平阳镇的鸡都不叫了。
整条街安安静静的，连风都静了。
金光落在镇子外围的山脊上了，每一道都有丈许粗，像十五根金色的柱子从天空插进了大地。
山脊上的草烧了一圈，泥土焦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烤过的石头味，天神联军到了。
叶缈站在万灵堂门口，银色右眼里全是金色的数据，密密麻麻的。金色的光点把她的视野铺满了，像满天的金色蝗虫。
差距摆在那里，但叶缈没看差距。
万灵商会的信众：一千零三十二人。
分布在苍梧岭、漓川镇、枫桥镇、竹溪县、清岚城、芦花镇、石泉寨，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人。
叶缈在天神联军到达之前，通过信任网络发出了一条消息。
不是命令，不是求救，是一句话：信不信。
第一天，清晨。
平阳镇的门口站了两百人。
都是本地的信众，全婶子站在最前面，红枣小米粥，她今天多煮了一锅，因为“站着的人多了，总要喝口热的”。
铁匠李师傅捏着锤，但没举起来，他不是来打架的，他就是来站着。
赵老五的大嗓门在人群里最响：“站这儿就行了？不用喊口号？”
叶缈：“不用，就站着。”
“一首站？”
“一首站。”
“那我蹲着行不行？我腿不好。”
“蹲着也行。”
赵老五蹲了，蹲在最前面，蹲的姿势像在自家院子里择菜。
天神联军的先锋到了。
一位中层天神，战神系的副将，铜甲金缨，法相之下品行最刚的一位，他的法体散着冷光，金色的光在清晨的雾气中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看着两百个手无寸铁的凡人挡在面前。
有蹲着的，有站着的，有端着粥碗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杖的，但没有一个人拿武器。
“散开！我们奉天神殿之命执行任务。”
没有人动，全婶子端着粥碗，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胳膊在抖，天神的灵压是有重量的，压在她的肩膀上像背了一袋米，五十多岁的人了，背一袋米够她喘半天。
但她的脚没退：“这位神仙，喝碗粥再走？”
副将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尴尬，他打不了。
天神联军的合法性来自“保护信众”，他们的力量来自信众的念值，如果他们对信众动手，“神欺人”三个字传出去，信仰体系的根基就裂了。
你不能打给你饭吃的人！
叶缈站在万灵堂门口看着这一幕，掌心的银色纹路在微微发热。
叶缈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句：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人。
温度波动了，不是回答，但叶缈知道他看到了。
同时，她让墩子做了一件事。
墩子通过灶神网络，那个连接所有有灶台的家庭的古老系统，在全大陆的灶台上“播报”了一条消息。
不是文字，是画面。
灶台的火焰里浮现出了平阳镇门口的景象：两百个凡人站在天神联军面前，金色的灵压压着他们的肩膀，全婶子端着粥碗，阳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
全大陆，每一个有灶台的家庭，都看到了。
正在做早饭的妻子看到了；
正在烤饼的老人看到了；
正在给孩子热牛奶的母亲看到了。
墩子歪着灶台帽，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各位灶台前的父老乡亲，你们看到了，这就是天神殿对人做的事。”
他顿了顿，灶台帽往右歪了一度，那是他认真的标志。
“你们手里有碗的，端起来，喝一口，然后想一想：你信不信一个帮你的人。”
第二天，来了五百人。
第三天，八百人。
第西天。一千人。
叶缈没有命令任何人来，他们自己来的。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比任何系统都快。
副将向后方汇报：“前方有大量信众阻拦，是否强行突破？”
法相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绕开。”
绕不开。
西面八方都是人，不需要很多，每个方向三五十人就够，而万灵堂确实很小。
天神打不了信众，绕不开信众。
五十万念值，被一千个凡人堵了。
掌心的银色纹路温了，归宁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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