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别急,法子自然是有的。”郭济安说着,重新在案台坐下,提起笔一边写一边交代,“你们回去之后,先拿粗盐烧得滚烫,裹上粗布,日日熨敷患处,把沉滞的淤血烘松动,再配红花、当归、川穹、刘寄奴几味草药,捣烂兑黄酒调糊,每晚敷在臂上,晨起揭下。”
“我另外再开两剂活血通络的汤药,早晚温服,慢慢将内里旧淤化开。”
紧接着抬眼郑重叮嘱几人。
“用药的第一个月,万不可挑担扛物碰冷水,全靠静养通气血,旧淤散得干净,日后力道才能慢慢回过来,若是贪急操劳,这胳膊怕是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再难复原。”
宝珠一阵后怕:“大哥,你前阵子还下田……”
她抬眼又问:“大夫,我大哥这胳膊,彻底痊愈需要多长时间?”
“他这是旧淤沉在筋络里,不是磕破皮肉几日能好,急不得。”郭济安声音低缓,“按时敷药喝汤,忌凉忌重,一月能松快,三月见大半成效,足足养满小半年,这胳膊力气才能全回来,不过你大哥年轻,许是也用不着那么长时间,还得日后复诊才能确定。”
听到这里,陈宝田原本紧绷的神情一松。
时间长点没关系,有机会恢复就好。
“那大夫,我这胳膊治愈,总共得花费多少银子?”
郭济安再次停下开方的动作:“前头猛药外敷五次只是开淤路子,后头还要续一月温药慢慢拔旧血,汤药也要跟着调三个月,从头到尾算下来,约莫八百文上下,若舍不得这点钱,早早停了药,这旧淤回头一凝,日后再花十倍也难根除。”
宝珠忙在一旁摆手。
“我们不停,治好打止。”
一想到八百文都够家里买两石粮食,陈宝田就无比心疼,可他并不想拖着这样一只使不上力的胳膊过一辈子,钱没了还能再赚,大不了等他胳膊好了之后,多想想办法将这八百文赚回来。
第一个疗程的药用的足,诊金加药共计两百八十文,单单药酒便花了一百文整,也就是说,今天早晨凉皮和草药赚的钱,只余下六十五文。
三人出了李记药铺,宝珠目光在街道上扫过,领着陈宝田兄弟走向镇口最大最气派的那家酒楼。
待走近了,宝珠才发现酒楼一旁立着“脚店”的牌子。
她起初还以为这家酒楼是正店呢,没想到也是个脚店,只不过修的豪华一些罢了,但如果这家都不是正店,东牛镇恐怕就没有正店了。
脚店不具备酿酒权,店里的酒都是从正店批来的,一家脚店都能修的如此气派,县城或者州城那边的正店,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一名伙计迅速从铺子里迎了出来,在看见宝珠几人身上的穿着时,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热络当即淡了大半。
“几位客官是问路还是打外头过?咱这儿是正经大脚店,不卖零碎小吃,也不赊茶水,几位若觉得渴了,街口有茶摊,一个大钱点一壶,够几位解渴了。”
宝珠向来通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粗布旧衫,又转头看两个穿着补丁打补丁衣衫的哥哥,她不慌不怯的往前半步,声音清亮稳当。
“小哥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讨水蹭吃食的,家里近日琢磨出了一种爽口凉食,叫凉皮,想着贵店宾客多,酒席丰腻,特来寻掌柜商议,看能不能搭着店里酒菜,添一道爽口小食,夏日给客人们解腻最合适了。”
伙计一愣,似是没料到这衣衫破旧的姑娘竟是来谈生意的,收起几分轻慢,却依旧端着架子。
“吃食进店哪有那么容易?咱店里好酒好菜都是从县城正店走的货,寻常乡下零嘴,哪能上得了台面?”
宝珠顺势补一句。
“是不是零嘴,您让掌柜尝一口便知,价钱公道,利头优厚,夏日解腻正好,绝不辱了你们脚店的气派,若是不好,我们转头就走,绝不纠缠。”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伙计听见动静从铺子里走出,见外头几人穿着粗布旧衫、一身乡野打扮,他下巴一抬,态度傲慢。
“我们东家专供城里下来的好酒好菜,往来都是体面客人,哪里用得上你这街边摊的粗粮冷食?传出去,倒显得我们店没规矩,降低档次。”紧接着开始逐客,“几位还是赶紧离开,莫要耽误我们迎客。”
陈宝良想上前说点什么,却被宝珠拉住了。
“既是不愿,我们便不叨扰了,只是生意高低不在门面,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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