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陈穗儿说到做到,去村正家教他媳妇和儿媳妇织布。
她没空着手去,带了一筐浆好的线。这是规矩,教人手艺不能空手去,得带点东西。
陈大彪的老婆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婶子。她西十出头,圆脸盘,大嗓门,在村里是个厉害角色。陈贵的媳妇姓赵,叫赵氏,二十来岁,话不多,但眼神活泛,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王婶子看见陈穗儿来了,脸上堆着笑,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自然。她心里清楚,陈穗儿来教织布,不是看她们家的面子,是看在破庙的份上。
“穗儿来了?快坐快坐。”王婶子把她让进堂屋,倒了碗茶。
陈穗儿坐下,把线筐放在桌上:“王婶子,这是浆好的线,今天咱们就开始学。”
“行,行。”王婶子搓了搓手,“穗儿啊,你可得好好教,我们笨,学得慢。”
“慢慢来,不急。”
陈穗儿先教她们穿综。这是织布最基础的活儿,也是最枯燥的。几百根经线,要一根一根地穿过综眼,再穿过筘齿,错一根都不行。
王婶子学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赵氏倒是沉得住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穿,手指虽然笨拙,但很认真。
“嫂子比你学得快。”陈穗儿对王婶子说。
王婶子讪讪地笑:“我这人坐不住,还是让她学吧。她学会了再教我。”
陈穗儿没说什么,专心教赵氏。
赵氏学得确实快,一个下午就把穿综的基本方法学会了。虽然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对。
“不错。”陈穗儿点了点头,“明天继续。等穿综练熟了,再学织布。”
赵氏难得地笑了笑:“谢谢穗儿。”
陈穗儿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王婶子留她吃饭,她推辞了。
“不了,家里还有事。”
出了村正家的大门,天己经快黑了。她走在路上,心里想着赵氏这个人。她以前没怎么跟赵氏打过交道,只知道她是陈贵的媳妇,话不多,在村里没什么存在感。但今天接触下来,她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聪明、沉得住气,而且肯下功夫。
“要是她学会了织布,村正家会不会自己开织坊?”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脚步顿了一下。
想了想,她又释然了。就算村正家自己开织坊,也没什么好怕的。她的手艺,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而且她有古籍在手,有改良的织机,有稳定的销路。村正家想跟她竞争,没那么容易。
回到家,刘氏己经把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穗儿把今天教织布的事说了一遍。
“赵氏学得怎么样?”刘氏问。
“学得快,是个聪明人。”
刘氏皱了皱眉:“你不怕她学会了,跟咱们抢生意?”
“不怕。”陈穗儿笑了笑,“她学会了,最多织个白布。咱们织的是条纹布、方格纹布,她织不了。”
刘氏这才放心。
吃完饭,陈穗儿去织坊看了看。五架织机整整齐齐地摆着,白天织的布己经收好了,码在角落里。她摸了摸布面,纹理细密,手感很好。
“明天开始,教春草和腊梅。”她对自己说。
春草会织白布,但手艺一般,需要再练练。腊梅不会织,要从头教起。等她们学会了,织坊就有七个织工了,产量能翻一番。
她走出织坊,锁好门,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运河上,水面泛着银光。
“日子越来越好了。”她轻声说。
运河的水声哗哗的,像是在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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