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穗儿和刘氏去了镇上。
先去李记布庄,找李掌柜结了上个月的账。李掌柜痛快地付了钱,又下了新订单——白布二十匹,条纹布十五匹,方格纹布十匹,一个月内交货。
陈穗儿算了算,这批订单做完,能挣将近二十两银子。
“李掌柜,”她说,“我想再招几个人,扩大生产。您这边有没有认识的人,介绍几个?”
李掌柜想了想:“镇上倒是有几个会织布的妇人,但手艺一般。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行,麻烦您了。”陈穗儿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李掌柜,您知道苏州府的布市行情吗?”
李掌柜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怎么,你想去苏州府做生意?”
“先了解一下。”陈穗儿笑了笑。
李掌柜沉吟了一会儿,说:“苏州府的布市,比咱们镇上大一百倍。那边的布庄动辄几百架织机,雇几百个织工。咱们这点产量,到了那边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陈穗儿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没有灰心。几百架织机也是从一架织机开始的,她有的是时间。
“李掌柜,您认识苏州府布庄的人吗?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李掌柜犹豫了一下:“倒是认识一两个,但不熟。这样吧,你先把手头的订单做完,等攒够了本钱,我再帮你问问。”
“好,多谢李掌柜。”
出了布庄,陈穗儿去买了丝线和染料。这次她买了很多——白线五十斤,蓝线二十斤,还有其他颜色的线各十斤。花了将近三两银子。
刘氏心疼得首抽抽:“穗儿,买这么多线,用得完吗?”
“用不完可以存着。”陈穗儿说,“嫂子,你想想,咱们现在有五个人织布,以后还会更多。线存少了不够用,存多了不怕。”
刘氏想想也是,不再说什么。
买完线,陈穗儿又去了趟牙行。牙行是专门介绍活计的地方,想找活干的人都会在这里登记。
牙行的老张头认识她,笑着招呼:“陈姑娘,又来招工?”
“嗯,张叔,有没有会织布的姑娘?”
老张头翻了翻登记簿:“有,好几个呢。我给你叫来,你自己挑。”
不一会儿,来了五六个姑娘,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十五六岁。都是穷人家的闺女,想找个活计补贴家用。
陈穗儿一个一个地问,问她们会不会织布,织了多久,织得怎么样。最后挑了两个——一个叫春草,十八岁,会织白布,手艺还行;一个叫腊梅,十六岁,不会织布,但手巧,学东西快。
“工钱怎么算?”春草怯生生地问。
“白布一匹一百五十文,按件计酬。一个月结一次账,管一顿午饭。”陈穗儿说,“不会织的,我先教,学的时候每天二十文,学会了再按件计酬。”
两个姑娘都答应了,说明天就来上工。
出了牙行,刘氏忍不住问:“穗儿,那个腊梅不会织布,你招她干啥?”
“学得快就行。”陈穗儿说,“嫂子,你想想,咱们织坊以后要扩大,光靠咱们几个人不够。与其招那些手艺一般的老手,不如招肯吃苦的新手,从头教起。”
刘氏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回到家,陈穗儿把新买的丝线整理好,分门别类地放好。白线放在一起,蓝线放在一起,其他颜色的线放在另一边。
小满放学回来,看见满屋子的线,吓了一跳:“姐,你这是买了多少线啊?”
“够你姐织好几个月的。”陈穗儿笑着说。
小满凑过来,小声说:“姐,我今天在学堂里听人说,村正家好像在商量什么事,跟咱们家有关。”
陈穗儿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事?”
“不知道,没听清。反正神神秘秘的。”
陈穗儿想了想,说:“别管他们。你好好读书,别掺和这些事。”
小满点头,回屋写作业去了。
陈穗儿坐在织机前,心里却有点不踏实。村正家又在打什么主意?上次租破庙的事,他们虽然答应了,但心里肯定不痛快。现在她又扩大了生产,招了新的人,他们会不会更眼红?
“不管了。”她对自己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陈穗儿还怕他们不成?”
她低下头,继续织布。梭子在手里飞快的穿梭,蓝线和白线交织在一起,像水面的波纹。
窗外,天渐渐黑了。运河的水声在耳边哗哗地响,像是在提醒她——日子还长着呢,别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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