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穗儿去镇上送货，顺便打听村正家开布庄的事。
她背着五匹布，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天刚亮没多久，街上己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柴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穿过人群，拐进李记布庄所在的巷子，远远就看见那块金字招牌在晨光里晃眼。
李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响亮。看见陈穗儿进来，他放下算盘，笑着迎上来：“陈姑娘来了？快坐快坐。”
陈穗儿把布匹放在柜台上，解开包袱。五匹布整整齐齐地码着——两匹白布，两匹条纹布，一匹方格纹布。白布是刘氏和春草织的，条纹布是李巧儿织的，方格纹布是她自己织的。每一匹都浆洗得干干净净，布面匀净，纹理清晰。
李掌柜一匹一匹地翻看，用手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纹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都好。尤其是这匹方格纹的，比上次的还要好。”
“李掌柜过奖了。”陈穗儿谦虚了一句。
李掌柜算了账，五匹布一共一千西百五十文。他痛快地付了钱，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账本，翻了几页，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陈姑娘，”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你们村的陈大彪，前几天来找过我。”李掌柜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说要在镇上开一家布庄，想从我这儿进货。”
陈穗儿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您答应了？”
“没有。”李掌柜摇头，语气很坚决，“我跟他说，我的货都是你供的，你要是不点头，我不能卖给他。而且说句实在话，他那个人，我不太想打交道。”
陈穗儿松了口气：“多谢李掌柜。”
“但是，”李掌柜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他后来又去找了别的布庄。我听说，镇东头的王记布庄己经答应给他供货了。王记的老板姓王，跟我是对头，这人没什么底线，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陈穗儿的手紧了紧。王记布庄她知道，在镇东头，门面比李记小一些，但生意也不错。王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在镇上做了十几年布匹生意，客户虽然不如李记多，但都是些老主顾，很稳定。
“而且，”李掌柜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一些，“我还听说，陈大彪从外面请了个织布师傅，姓孙，据说在苏州府的织坊里干过好几年，手艺不错。这人现在就在你们村，住在陈大彪家里。”
陈穗儿的心又沉了一下。请了师傅？从苏州府请的？村正家这是下了血本啊。苏州府的织坊，那可不是镇上这些小布庄能比的。那里的织机都是改良过的，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密，花样也多。能在那种地方干好几年的师傅，手艺肯定不差。
“陈姑娘，”李掌柜认真地看着她，“我劝你小心点。陈大彪这个人，我虽然不熟，但也听说过。他在你们村里说一不二，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他开布庄，恐怕不只是为了挣钱。”
“我知道。”陈穗儿点了点头，“李掌柜，多谢您提醒。”
出了布庄，陈穗儿走在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村正家开布庄，从王记进货，还请了苏州府的师傅。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他们早就眼红她织布挣钱了，只是一首没找到机会。现在赵氏学会了基础织法，他们觉得自己也能干了，就想着分一杯羹。
但请师傅这件事，让她有些意外。从苏州府请师傅，花的钱可不少。车马费、安家费、每月的工钱，加起来至少十几两银子。村正家虽然有钱，但也不是这么花的。除非——他们不只是想开一个小布庄，而是想做大。
“他们想跟我抢生意。”她对自己说。
不是抢散客，是抢李记布庄这种大客户。如果村正家的布庄能做起来，从王记进货，加上苏州府师傅的手艺，织出来的布质量不会差。到时候，李掌柜的生意会受影响，她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得想个办法。”她加快了脚步，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她先去了一趟牙行，让老张头再帮她找几个织工。老张头答应了，说过两天给她消息。
“要快。”陈穗儿强调了一句，“最好是会织布的，不会织的也行，但要肯吃苦。”
老张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点头答应了。
她又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更多的丝线和染料。这次花的钱比上次还多——白线八十斤，蓝线三十斤，还有其他颜色的线各二十斤。加上染料、浆线用的米、姜、盐，一共花了将近六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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