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穗儿又翻出了古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发黄的书页上。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野菜、织布、种地、养蚕、染色……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画着精细的图画。这些内容她己经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了,但每次看都有新的发现。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半句话:“此法传自姑苏沈氏,沈氏织坊以此法富甲一方,后因——”
后因什么?书被撕掉了,她不知道。但“富甲一方”这西个字,像一把火,在她心里烧了很久。
姑苏沈氏。这西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很久,像一只蝴蝶,飞来飞去不肯落下。
苏州府,姑苏沈氏。古籍上的织机改良法,是从沈氏传出来的。沈氏能用这个法子富甲一方,她为什么不能?沈氏也是从一架织机开始的,也是从一个小织坊做起的。他们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她合上古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晚的风吹进来,带着运河的水汽和远处庄稼的气息。运河在不远处流淌,月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顺着这条运河往北走,就是苏州府。
她从小就听说过苏州府。那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丝绸之府,织造中心。那里的布庄动辄几百架织机,雇几千个织工,一匹上好的绸缎能卖到几十两银子。那里的女人穿的衣裳,比镇上最好的布料还要好十倍。
“我要去苏州府。”她对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的织坊还太小,只有七个人,五架织机。她的本钱还不够,在苏州府那种地方,连个最小的铺面都租不起。她的花样还不够多,只会白布、条纹布、方格纹布,而苏州府的织坊能织出几十种花样。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她在心里默默地列了一个计划表:再招五个织工,把织机增加到十架。把方格纹布做到最好,成为李记布庄的拳头产品。学会古籍上更复杂的花样——菱形纹、回纹、万字纹。攒够一百两银子的本钱,这是去苏州府的最低门槛。
“再给我半年时间。”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运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运河的水声哗哗的,像是在回应她。她突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饿得浑身发软,喝了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野菜粥。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家没救了,觉得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但现在,她站在织坊的窗前,手里有十几两银子的积蓄,心里有满满当当的希望。
她回到织机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织布。梭子在手里飞快的穿梭,蓝线和白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一个整整齐齐的方格。这匹布,她要织得比以往任何一匹都好。纹理要更细密,方格要更整齐,颜色要更均匀。因为这是她为苏州府准备的,她要让苏州府的人看看,陈家村的一个小村姑,也能织出最好的布。
织着织着,她突然想起一个主意。
苏州府每年都有布匹大会,各地的织坊都会带着最好的布去参展,评出当年的“最佳布匹”。如果能在那样的会上拿个名次,她的布就能一炮而红,到时候不愁没有销路。
但这个想法太大了,她现在还够不着。先把手头的事做好,一步一步来。
她低下头,继续织布。梭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条小鱼在丝线间游来游去。
窗外,夜很深了。运河的水声渐渐小了,像是睡着了。
但她还醒着,手里握着梭子,心里装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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