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村正家的布庄在镇上开张了。
那天陈穗儿没去看热闹，但张婆子跑来看热闹了，回来就把详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张婆子是专门跑去镇上看热闹的，走了一身汗，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她一进门就拉着陈穗儿的手，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
“好家伙，穗儿你没去看真是可惜了！”张婆子比划着，“鞭炮放了好几挂，从街头炸到街尾，红色的纸屑飞得满天都是，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还请了舞狮的，两只大狮子，一黄一红，在店门口翻来滚去，敲锣打鼓的，半个镇子的人都来看热闹了！还请了镇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去捧场，什么王记布庄的老板、镇上的李员外、还有县丞家的管家，都来了！”
“陈大彪站在门口，穿得跟个员外似的，新做的绸缎袍子，头上还戴了个瓜皮帽，笑得嘴都合不拢。他老婆王婶子也穿了新衣裳，头上戴着银簪子，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卖的什么布？”陈穗儿问。
“白布，还有普通的条纹布。”张婆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我看过了，质量一般般，比你织的差远了。那个从苏州府请的孙师傅，我看也没啥了不起的，织出来的布跟你家巧儿织的差不多。但价钱便宜，比李记布庄便宜两成。白布一匹才卖一百六十文，条纹布二百西十文。”
陈穗儿点了点头。果然，她猜得没错。村正家的策略就是低价竞争——用便宜的价格抢客户，把她挤出市场。这是小商贩常用的手段，先低价抢市场，等站稳了脚跟再涨价。
“有人买吗？”
“有。那些贪便宜的，都去买了。”张婆子叹了口气，“排了老长的队，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见好几个人抱着布出来。穗儿，你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啊？”
“会。”陈穗儿实话实说，“但不会太大。我的客户大多是老主顾，认的是质量，不是价钱。李掌柜那边的客户也一样，都是老熟人，不会因为便宜一点就换地方。”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低价竞争对她还是有影响的。那些贪便宜的散客，肯定会流失。虽然散客的利润不高，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二两银子。丢了虽然不心疼，但总归是损失。
更重要的是，村正家的布庄如果做大了，有了稳定的客户和收入，下一步就是跟她抢大客户。到时候，降价、抢单、挖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得想个办法。”她对自己说。
晚上，她把这件事跟家里人说了。
刘氏急得团团转，在屋里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穗儿，这可怎么办？他们卖得比咱们便宜，客户都跑他们那儿去了，咱们的布卖给谁？”
陈老二沉默不语，抽着旱烟，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虽然不说话，但陈穗儿看得出来，他也担心。
小满气得要去找陈贵算账：“姐，我去找他们说理！他们这是欺负人！”
“别去。”陈穗儿一把拉住他，“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你去了，人家反而说咱们理亏。”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抢咱们的生意？”小满不服气。
“当然不是。”陈穗儿想了想，说，“我有两个办法。第一，出新花样。他们卖白布和普通条纹布，咱们卖方格纹和更复杂的花样。这些东西他们织不出来，价钱再低也没用。咱们的方格纹布一匹卖六百文，他们就算降价到西百文，也织不出来。”
“第二呢？”
“第二，稳住老客户。李掌柜那边我己经打过招呼了，他不会降价跟我抢生意。只要李记布庄不降价，其他布庄也翻不起大浪来。而且李掌柜说了，他那边有几个大客户，专门要咱们的方格纹布，多少钱都买。”
刘氏还是不放心：“可是，那些散客……”
“散客丢了就丢了。”陈穗儿说，语气很平静，“嫂子，你想想，一匹白布才挣多少钱？五十文？六十文？十匹白布不如一匹方格纹布。咱们的精力，应该放在高端市场上。那些贪便宜的散客，让他们去买便宜货好了，咱们不挣那个钱。”
刘氏想想也是，不再说什么，但眉头还是皱着。
陈老二抽完一袋烟，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慢地说：“穗儿，你说得对。但你不能掉以轻心。陈大彪这个人，不会只满足于卖便宜货。他既然花了钱请了师傅，肯定会想方设法学你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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