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不来转悠之后，织坊恢复了平静。
陈穗儿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生产上。春草和腊梅己经能独立织出不错的白布了，李巧儿的方格纹也越来越熟练。陈穗儿又从村里招了三个姑娘——一个叫小翠，一个叫兰香，一个叫桂花。都是穷人家的闺女，想挣点钱补贴家用。
三个姑娘都不会织布，陈穗儿从头教起。穿综、理线、浆线、织布，一步一步来。她们学得慢，但很认真，尤其是桂花，手巧得很，学东西比腊梅还快。
织坊里的织机从五架增加到了八架。八架织机同时开动，声音很大，哐当哐当的，像一首热闹的交响曲。运河边路过的人都能听见，有人说：“陈老二家的三丫头，这是要发大财啊！”
陈穗儿不理会这些议论，只管埋头干活。
这天，李掌柜派人来传话，说有个大客户要见她。
陈穗儿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来人去了镇上。
李掌柜在布庄后堂等她，旁边坐着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缎袍子，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有钱人。
“陈姑娘，这位是苏州府来的周老板。”李掌柜介绍，“周老板是做丝绸生意的，在苏州府有好几家铺面。”
周老板打量了陈穗儿一眼，笑了笑：“陈姑娘，久仰。李掌柜跟我说，你的布织得比苏州府的一些织坊还好。我本来不信，看了你织的方格纹布，我信了。”
“周老板过奖了。”陈穗儿不卑不亢。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周老板开门见山，“你的方格纹布，我很喜欢。我想订一批，拿到苏州府去卖。数量不小，就怕你供不上。”
“多少？”
“一个月五十匹。”周老板说，“方格纹布，就你织的那种。价钱好商量。”
五十匹！陈穗儿心里算了一下，她现在一个月最多能织二十匹方格纹布，加上李巧儿的十匹，也才三十匹。五十匹，她供不上。
“周老板，五十匹太多了。我现在只有八架织机，七个织工，一个月最多供三十匹。”她实话实说。
周老板皱了皱眉：“三十匹也行。先试试水，卖得好再加量。价钱呢？你开个价。”
陈穗儿想了想，说：“六百文一匹，不讲价。”
周老板笑了：“李掌柜说你嘴皮子厉害，果然不假。行，六百文就六百文。三十匹，一个月交货。”
两人当场签了契约。周老板付了五两银子的定金，约定下个月同一天交货。
出了布庄，陈穗儿的手还在抖。五两银子，放在两个月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现在，她一个订单就收了五两定金。
“陈姑娘，”李掌柜送她出来，压低声音说，“周老板是苏州府的大客商，你要是能把他稳住，以后不愁没生意。但你也得小心，他的要求高，你的布必须保证质量，不能出差错。”
“我知道。”陈穗儿点头，“李掌柜，多谢您牵线。”
“别客气。”李掌柜笑了，“你挣钱，我也挣钱，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回家的路上，陈穗儿走得很快。她脑子里全是订单的事——三十匹方格纹布，一个月交货。她现在只有八架织机，七个织工，根本忙不过来。
“得再招人，再买织机。”她对自己说。
当天晚上，她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了新订单的事。
“这个月，大家要辛苦了。”她说，“加班费照旧，织得多的，月底还有奖金。”
李巧儿第一个举手：“穗儿姐，我天天加班都行！”
春草和腊梅也连连点头。新来的小翠、兰香、桂花虽然还不太会织，但也跃跃欲试。
陈穗儿把任务分配了一下——她自己负责十五匹，李巧儿负责十匹，刘氏和春草负责五匹白布（白布是李掌柜的订单，不能耽误）。秀兰、秋月、腊梅、小翠、兰香、桂花负责打下手，理线、浆线、穿综。
“这个月，咱们要打一场硬仗。”陈穗儿说，“打赢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姑娘们都握紧了拳头，眼里全是斗志。
那天晚上，陈穗儿加班到很晚。大黄趴在她脚边，偶尔抬头看看她，又趴下去继续睡。
她织了一匹又一匹，手酸了揉一揉，眼花了歇一歇，但始终没有停下来。
窗外，月亮很亮。运河的水声哗哗的，像是在给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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